送任处士归太原

一虏动边陲,用兵三十万。
天威岂不严,贼首犹未献。
自古王者师,有征而不战。
胜败系人谋,得失由庙算。
是以天子明,咨询务周遍。
直欲采奇谋,不为人品限。
公车百千辈,下不遗仆贱。
况于儒学者,延纳宜无间。
如何任生来,三月不得见。
方兹急士时,论择岂宜慢。
任生居太原,白首勤著撰。
闭户不求闻,忽来谁所荐。
人贤固当用,举缪不加谴。
赏罚两无文,是非奚以辨。
遂令拂衣归,安使来者劝。
嗟吾笔与舌,非职不敢谏。

译文

收起展开
一个敌虏在边境挑起战事,朝廷出动了三十万大军。
天子的威严难道还不够盛大,可叛贼的首领至今还没有被献俘阙下。
自古以来天子的仁义之师,只需出征便能以德服人不必血战。
战争的胜负全依赖人的谋划,朝政的得失都取决于朝廷的决策。
因此当今的天子十分圣明,务求把咨询寻访做到周全普遍。
一心想要搜罗天下的奇谋妙计,不会为出身人品的条条框框所局限。
公车署招揽了成百上千的士人,地位再低的仆役贱民也不会被遗漏。
更何况是通晓儒学的贤士,应当毫无间隙地接纳延揽。
为什么任先生你来到京城,足足三个月都没能得到天子召见。
如今正是朝廷急需贤士的时候,评议选拔人才怎么能如此怠慢。
任先生你久居太原,头发白了还在勤奋著书立说。
关着门不追求声名显达,这次忽然赴京不知是谁举荐了你。
贤士本来就应当得到任用,即便举荐有误也不该加以谴责。
如今赏罚都没有明确的准则,对错是非靠什么来分辨。
最终让你愤而拂衣归去,怎么能勉励后来的贤士再前来效命。
可叹我手里的笔和口中的舌,不在其位不敢随意进谏。

注释

收起展开
  • 边陲边境地区,这里指北宋和西夏接壤的西北边境。
  • 王者师天子率领的仁义之师,古人认为仁德的军队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
  • 庙算原指朝廷在宗庙中举行的军事决策会议,这里代指中央朝廷的战略谋划。
  • 公车汉代官署名,负责接待各地应诏举荐的士人,后世代指朝廷征召人才的机构。
  • 任处士处士指没有出仕的隐居士人,这里指诗题中自太原赴京的任姓隐士,生平具体事迹已不可考。
  • 拂衣甩动衣袖,代指愤然辞官或离开,这里指任处士决意返乡的举动。

赏析

收起展开
这首诗是欧阳修早年创作的现实主义讽喻作品,通篇以议论贯穿,却没有宋代常见的理学家诗的枯燥感,字里行间满溢着青年诗人关切国事的热忱。

全诗结构层层递进,开篇先从边境战事的现实痛点切入,直指北宋朝廷用兵多年劳而无功的弊病,随后回溯上古仁政用兵的理想范式,自然推导出胜负的核心不在于兵多将广,而在于朝廷能否真正任用贤才。

诗人先铺陈天子下诏求贤的明面上的善政,再对照任处士怀才赴阙却被冷遇三个月的荒诞现实,尖锐揭露出当时朝廷所谓广招天下贤士的举措,不过是装点门面的表面文章,最后以自己位卑言轻不敢越职进谏的感慨收束,沉郁的讽刺与无力感溢于言表,充分体现了欧阳修早期诗文刚直务实、关切民生朝政的鲜明底色。

创作背景

收起展开
这首诗作于宋仁宗宝元初年,当时西夏首领元昊正式称帝反叛,宋廷边境接连遭遇军事失利,朝廷下诏广求天下智谋之士,试图扭转对西夏作战的颓势。

隐居太原的任处士响应荐书远赴汴京,却滞留多日始终没能获得进言面圣的机会,心灰意冷之下决意返乡,时任低级官职的欧阳修有感于朝廷求贤政策的虚浮,便写下这首诗为任处士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