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祠

从古城向南走出十里左右，夹路的水渠流水潺潺作响。
行人们远远望见晋祠便下马拜谒，退到祠旁探访晋水的源头。
这方土地灵气充沛，草木都沾着余润，苍郁的古柏笼罩在苍茫烟霭之中。
并州的百姓自古就崇尚豪侠，五代以来战乱绵延了数百年。
等到天下开辟真命天子出世，御驾亲征两次才最终平定北汉凯旋。
前朝的顽民尽数被迁徙，旧时的高垒都被削平，秋草年年泛绿掩埋了残存的断墙。
古时并州人曾在晋水边游赏，清澈的水面像明镜一般映照出红润的容颜。
如今晋水淌入并州的乡野，漫野稻花被浇灌在平整的良田之上。
千年兴衰的往事已经找不到亲历的老人，只剩山川依旧，气象寥落寂寞。
唯有宋太祖太宗的神圣功业，将干戈化为象舞，谱作乐章代代流传。
我登临此处览望古迹忍不住连声叹息，临着清澈的泉水照见自己满头白发。
山鸟啼鸣游人散去，祠庙的门缓缓合上，还有山间的明月悄然洒下娟娟清辉。

• 潺潺流水缓慢流动发出的轻柔声响。
• 谒拜谒，参拜祠庙的礼仪动作。
• 五代唐宋之间先后占据中原的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五个短命王朝，这一时期并州地区战乱尤为频繁。
• 真主诗中指代宋太祖赵匡胤，传说他曾两次御驾亲征攻打北汉，最终完成统一大业。
• 空垣残存的空荡断墙，指代战乱后废弃的民居遗址。
• 象舞周代的一种融合武舞与文德的祭祀舞蹈，诗中代指将战乱转化为太平礼乐的教化举措。
• 阖关闭、合上。
• 娟娟形容月色明媚柔和的样子。

这首诗突破了普通游记诗描摹景物的范式，将地理实景与千年咏史深度结合，以晋祠为核心锚点串联起并州地区数百年的兴衰脉络。全诗从入祠的行程写起，由近及远铺陈古柏、晋水的实景，自然过渡到对五代战乱、宋初统一的历史回溯，古今对照的手法运用得浑然无迹。

诗人没有刻意渲染历史的沉重悲怆，反而在“稻花漠漠浇平田”的民生安宁描写中，自然带出对太平功业的肯定，最后以山月娟娟的清景收束全篇，将个人的白发之叹、历史的兴亡之思全部融入清冷宁静的山月图景之中，余味悠远，尽显宋代文人咏史诗特有的沉厚平和的气质。

这首七言古诗创作于宋仁宗康定元年（公元1040年），当时欧阳修年仅三十三岁，正因范仲淹举荐的牵连离开馆阁，受命前往河东地区核查地方刑狱与民生事务。

晋祠是祭祀晋国开国君主唐叔虞的千年古祠，坐落于并州西南的晋水源头，欧阳修沿途中探访古祠，目睹山河变迁与历史遗迹，结合五代至宋初的并州战乱史迹，写下这首咏史感怀的经典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