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题镇阳潭园

我虽然在镇阳为官居住，却始终只是这里的过客。
北园水潭边盛放的繁花，哪用追问是谁人栽种。
春风吹拂不分先后时序，百花繁盛争着绽放红白亮色。
对着一朵花便该饮一杯酒，要尽欢足足得饮上百杯。
可我正患病不能饮酒，只能对着繁花空自叹息。
清晨来了就舍不得归去，傍晚看花也不忍心攀折采摘。
就算说繁花尽数凋落，落满一地也还能铺席坐赏。
我没来这里才多久光景，眼前人事却早已不同于往昔。
芬芳的枝桠上已经结出青杏，翠绿的新叶鲜亮繁茂。
飘飞的柳絮被风全部卷走，春天悄然归去不留一点痕迹。
只剩下一汪碧绿的潭水，还残留着些许春日的余韵。
我疑惑春天究竟去了哪里，心想或许还能追赶上它。
我沿着水潭东西来回行走，林间的幽鸟早已悄然无声。
我怅惘茫然没有着落，转身便催着车马返程不肯停留。
寄情于景本是乐事，太过执着流连难道不是一种糊涂。
直到如今夜半的清梦里，我还在绕着北潭的北岸徘徊。

• 镇阳古地名，即北宋镇州，今河北正定一带，是当时北方的军事重镇。
• 烂漫形容花朵繁盛绽放、色彩鲜丽明丽的样子。
• 奕奕鲜亮饱满、生机旺盛的样子，此处用来形容新生翠叶的光润状态。
• 何之去往哪里，“之”在这里是动词，意为往、到。
• 归驾指返程的车马。
• 轭古代驾车时套在牛马颈部的曲木，此处代指车马本身。

这首诗以游览潭园的所见所感为线索，层层铺展情绪脉络，开篇先点明自己身为镇阳过客的身份，为全诗的怅惘基调埋下了伏笔。

从观花、惜花到寻春、伤春，诗人没有使用传统伤春诗词常见的悲苦意象，而是以平实的白描手法记录下春尽之后潭园的真实景致：青杏结枝、落絮散尽、幽鸟寂寂，将抽象的春逝写得可触可感，不着一个“悲”字却怅惘之情满溢。

末尾两句笔锋一转，点出即便明知过度流连外物是一种执念，自己却仍在清梦之中绕着北潭徘徊，将对潭园景致的眷恋、对逝去美好时光的怅惘尽数托出，语浅而情深，余味悠长。

这首诗作于北宋庆历新政失败之后，欧阳修因支持新政的革新主张触怒朝中权贵，被外放出任河北转运使，驻节镇阳也就是今天的河北正定。

他在繁杂的公务之余探访镇阳当地久负盛名的潭园胜景，亲眼见春景由盛转衰、人事悄然变迁，心中生出万千感慨，便写下这首留赠潭园的题壁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