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丧女师作

我年纪还没到四十岁，已经数次痛断哭悼孩子的肝肠。
每一次丧子的剧痛都难以忍受，接连承受这样的苦楚谁能担当。
痛断肝肠的感受直连心口，心神碎裂连筋骨都受了内伤。
从我心底骨髓里涌出来的悲苦，都化作一行行清冷的泪水流淌。
泪水流得太多心血都快要耗尽，肌肤毛发都变得冰冷没有光泽。
自然而然胡须和鬓角的头发，还没等到年老就早早变得一片斑白。

• 三断此处指多次因痛悼早夭的子女而肝肠寸断，“三”是概数，言次数之多，并非实指三次。
• 丧女师指为夭折的幼女欧阳师所作的悼诗，欧阳师是欧阳修的幼女，自幼早慧，深得父亲宠爱。
• 苍苍形容须发斑白、颜色花白的样子。

这首诗是欧阳修五言古体诗中抒写至性至情的代表作品，完全摒弃了宋初诗坛惯用的用典、藻饰手法，以最质朴直白的语言层层递进铺陈内心的剧痛，没有丝毫文人作诗的刻意雕琢感。

全诗从接连失子的人生遭际起笔，将生理上的痛感和心理上的摧伤融为一体，从肠断到心痛，从泪尽到血竭，最终落到未老先衰的鬓边白发，把中年接连丧子的大悲恸写得字字泣血，极具共情力，也打破了后世读者对欧阳修作为文坛宗师的刻板印象，展露了他作为普通父亲柔软而悲痛的一面。

这首诗作于北宋宝元元年（公元1038年），时年三十一岁的欧阳修此前已经接连遭遇多名子女早夭的打击，他最为疼爱的幼女欧阳师（小字师娘）聪慧可人，却年仅数岁便不幸夭折，接连的丧亲之痛将他彻底摧垮。

当时欧阳修仕途辗转，尚未跻身文坛核心，家庭生活的接连不幸让他积攒了满溢的悲恸，这首诗便是他痛定之后直抒胸臆的私人悼亡之作，没有任何应酬性质，完全是真情的自然流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