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戏圣俞

开元年间天下太平整整二十年，各类兵器都搁置不用，主兵事的太白星也安闲无事。
太白星的精灵降临到人世间，便是诗人李白，他放声高歌传世名作《蜀道难》。
蜀道的艰难程度简直比登上青天还要难，李白提笔作诗，笔下仿佛生出云烟气象。
蜀道上千般奇险万种危难常人根本无法攀登，在李白眼里却像平坦的原野一般。
宫中侍女搀扶着李白，他早已酩酊大醉，醉意中写成的诗篇，醒来之后全然记不清。
他忽然乘着兴致去往名山游览，山间龙咆虎啸，松间吹来的风带着阵阵寒意。
他在山顶徘徊把玩明月，俯瞰九州遍地尘俗，为俗世众生的劳碌感到悲悯。
他到紫阳真人的居所吹笙饮酒，紫阳真人驾着云车邀他同游仙境。
空寂的山中流水潺潺，落花随水飘远，他飘然飞升，直上青云霞光之间。
他从仙界向下俯视格局狭小的孟郊与贾岛，只见他们像秋夜的萤火虫，沾着露水在秋草间苦吟诗篇。

• 五兵古代指矛、戟、弓、戈、矢五种兵器，这里代指所有战争武备。
• 太白即金星，古代星象家认为太白星主掌兵事，天下太平则太白安闲不显。
• 宫娃皇宫中的侍女、宫女。
• 九域即九州，代指整个中国大地。
• 紫阳真人道教传说中的神仙人物，这里指代李白信奉的道教仙人。
• 凌青霞飞升凌驾于青云霞光之上，指得道成仙。
• 郊与岛指中唐诗人孟郊和贾岛，二人以清奇苦寒的苦吟诗风著称。

这首诗是欧阳修集中为数不多的浪漫主义杰作，全篇以李白的谪仙人设为核心，打破现实逻辑展开天马行空的想象，将李白的狂放、天才、飘逸刻画得入木三分。

诗人直接化用李白《蜀道难》的原句入诗，却翻出新意：常人眼中难于上青天的蜀道，在李白笔下不过是平川坦途，极度夸张的描写完全贴合李白本人的艺术气质，毫无违和感。

末尾两句以仙界视角俯视孟郊、贾岛的苦吟，将两位大诗人贬为在秋草间沾露吟诗的萤火小虫，看似戏谑刻薄，实则是欧阳修诗学观念的鲜明表达：他反对格局狭小、雕琢字句的苦吟诗风，推崇像李白那样气势开阔、才情奔涌的创作境界，以此调侃好友梅圣俞，全篇灵动诙谐，极具艺术感染力。

这首杂言诗作于北宋嘉祐年间，是欧阳修写给好友梅尧臣（字圣俞）的戏谑之作。

当时欧阳修、梅尧臣等人在汴京主持诗坛革新，二人常以诗作互相调侃酬唱，欧阳修特意以诗仙李白的绝世才华为核心展开浪漫想象，末尾暗讽中唐孟郊、贾岛的苦吟诗风，以此戏赠梅圣俞，暗含推崇飘逸开阔诗境的创作主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