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兴五首 其三

清夜虽云长,白日亦易晚。
循环百刻中,势若丸走坂。
盈亏自相补,得失何足算。
餐霞可延年,饮酒诚自损。
未知辛苦长,孰若适意短。
二者一何偷,百年皆不免。
颜回不著述,后世存愈远。
圣贤非虚名,惟善为可勉。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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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凉的夜晚虽说漫漫长久,白昼却也很容易就走到昏晚。
时光在一昼夜百刻中循环流转,势头就像弹丸顺着斜坡飞速滚落。
月亮的圆缺自然会相互补全,人世的得失又哪里值得去计较盘算。
服食道家霞气传说可以延长寿命,纵酒实在是会损害自身康健。
没察觉求仙逐欲的辛苦如此漫长,哪里比得上顺应心意的片刻安闲。
这两种行为是何等苟且虚妄,人生百年终有尽时谁都无法避免。
颜回生前并未留下太多著述,他的声名在后世留存得反而更加久远。
圣贤从来不是虚浮的名号,只有修善才是真正值得勤勉践行的事。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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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百刻古代以漏壶计时,一昼夜分为一百刻,此处代指完整的一日时光。
  • 丸走坂坂指斜坡,弹丸在斜坡上飞速滚落,用来比喻时光流逝速度极快、不可阻挡。
  • 盈亏本指月亮的圆满与亏缺,此处泛指世间一切事物的盈盛与亏损变化。
  • 餐霞道家的修仙方术,指服食朝霞之气,传说可以借此获得长生。
  • 颜回孔子最得意的弟子,春秋时期鲁国人,天资好学、安贫乐道,早逝,没有留下大量传世著述,但被后世尊为“复圣”。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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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欧阳修典型的宋代理趣诗作品,全篇以议论行笔却丝毫不显枯涩,开篇先用清夜白日的日常体感,引出时光如丸走坂的精妙比喻,把抽象的时间流逝具象化,极具冲击力。

随后诗人逐层推翻世俗的两种常见执念:一是斤斤计较一时的人世得失,二是妄图通过修仙纵酒来留住时光,指出二者都是苟且虚妄的选择,最终落脚到颜回虽无著述却声名传久的典故,点出“惟善可勉”的核心主旨,把人生的终极价值从外在的事功、长生追求,转向内在的道德品格完善,体现了宋代士大夫成熟通透的价值思辨。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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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兴五首》是欧阳修晚年退居颍州时期创作的一组哲理组诗。

此时的欧阳修已经历经庆历新政的起落、宦海的多次沉浮,褪去了早年的锐意锋芒,转而对人生价值、世事得失进行深度思辨,这首作品正是他参悟生命本质,摒弃世俗功利与虚妄求仙的误区,最终归宗于儒家向善内核的代表性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