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梅龙图公仪谢鹇

有诗鹤勿喜,无诗鹇勿悲。
人禽固异性,所趣各有宜。
朝戏青竹林,暮栖高树枝。
咿呦山鹿鸣,格磔野鸟啼。
声音不相通,各以类自随。
使鹤居笼中,垂头以听诗。
鶢鶋享钟鼓,鱼鸟见西施。
鹇鹤不宜争,所争良可知。
蚍蜉与蚁子,为物固已微。
当彼两交斗,勇如闻鼓鼙。
有心皆好胜,未免争是非。
于我一何薄,于彼一何私。
栏槛啄花卉,叫号惊睡儿。
跳踉两脚长,落泊双翅垂。
何足充玩好,于何定妍媸。
鹇口不能言,夜梦以告之。
主人起谢鹇,从我今几时。
僮奴谨守护,出入烦提携。
逍遥遂栖息,饮啄安雄雌。
花底弄日影,风前理毛衣。
岂非主人恩,报效尔宜思。
主人今白发,把酒无翠眉。
养鹤鹇又妒,我言堪解颐。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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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诗作的鹤不要太过欣喜,没得到诗作的鹇也不要悲伤。
人类和飞禽固然天性不同,各自的喜好本就有所适配。
清晨在青翠的竹林里嬉戏,傍晚就栖息在高高的树枝上。
山鹿发出咿呦的鸣叫声,野鸟啼声格磔错落。
不同物种的声音本就无法相通,各自跟随自己的同类相伴。
假使把鹤关在笼子里,它也只能垂着脑袋听人吟诗。
海鸟鶢鶋享受不了钟鼓的雅乐,游鱼飞鸟也无从领会西施的美貌。
鹇和鹤本不该相争,它们所争的东西细想之下实在可笑。
蚍蜉和蚂蚁这类小生物,形体本来就极其微小。
当它们两方互相争斗的时候,勇气就像听到战鼓的士兵一样高昂。
但凡有灵智的事物都有好胜之心,免不了要争执是非对错。
对我为何如此凉薄,对它又为何这般偏私。
在围栏里啄食花卉,叫嚷着惊醒了正在熟睡的孩童。
两只长腿蹦跳蹿跃,失意地垂着一双翅膀。
哪里够得上充当赏玩的珍品,又凭什么判定美丑高下。
鹇不会开口说话,只能在梦里把这些心思告诉主人。
主人起身安抚鹇,算下来你跟随我到如今已经有不少时日。
僮仆们都会小心看护你,出入之时也劳烦人们提携照料。
你可以自在逍遥地栖息,雌雄相伴安稳地饮水啄食。
在花影下拨弄日光,在风前梳理自己的羽毛。
这些无一不是主人的恩惠,你也该思量着如何报答这份恩情。
如今主人我已经满头白发,端起酒杯身边也没有侍奉的美人。
我养了鹤你就心生妒忌,我说的这番话足够让你释然开怀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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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梅龙图公仪即梅尧臣,字圣俞,此处“公仪”为误记,梅尧臣官至龙图阁直学士,故称梅龙图。
  • 鹇一种形似山鸡的长尾飞禽,羽毛多为素白,古代常作为观赏禽鸟饲养。
  • 咿呦形容鹿类鸣叫的拟声词。
  • 格磔形容禽鸟啼叫的拟声词。
  • 鶢鶋传说中的海鸟,典故出自《庄子》,喻指不同认知维度下无法共情的事物。
  • 鼓鼙古代军中所用的战鼓,代指战事。
  • 跳踉跳跃、蹿动的样子。
  • 妍媸美和丑。
  • 解颐开颜欢笑,消解心中的不快。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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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宋代理趣诗,欧阳修以禽鸟之间的无谓争执为切入点,用浅白诙谐的叙事层层推进,最终引出对世俗好胜争风心态的调侃与消解。全诗没有生硬的说教,而是借鹇与鹤的拟人化互动,把“物性各适、不必强争”的道理讲得生动鲜活。

诗作充分体现了欧阳修诗歌散文化、议论化的特色,通篇用日常口语铺陈叙事,最后以主人的一番劝解作结,既呼应了与友人梅尧臣的唱和趣味,也暗含了诗人晚年看淡得失、不执于分别心的通透人生态度,读来谐趣横生,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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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欧阳修的唱和作品,梅龙图即梅尧臣,字圣俞,是北宋著名诗人,时任龙图阁直学士,此前梅尧臣曾创作《谢鹇》一诗,欧阳修便以此诗相和。

该诗作于北宋仁宗皇祐年间,当时欧阳修与梅尧臣同在京师为官,二人志趣相投,频繁以诗文往来唱和,留下了不少兼具意趣与理趣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