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哉襄阳人送刘太尉从广赴襄阳

嗟尔乐哉襄阳人,万屋连甍清汉滨。
语言轻清微带秦,南通交广西峨岷。
罗縠纤丽药物珍,枇杷甘橘荐清罇。
磊落金盘烂璘璘,槎头缩项昔所闻。
黄橙捣齑香复辛,春雷动地竹走根。
锦苞玉笋味争新,凤林花发南山春。
掩映谷口藏山门,楼台金碧瓦鳞鳞。
岘首高亭倚浮云,汉水如天泻沄沄。
斜阳返照白鸟群,两岸桑柘杂耕耘。
文王遗化已寂寞,千载谁复思其仁。
荆州汉魏以来重,古今相望多名臣。
嗟尔乐哉襄阳人,道扶白发抱幼孙。
远迎刘侯朱两轮,刘侯年少气甚淳。
诗书学问若寒士,罇俎谈笑多嘉宾。
往时邢洺有善政,至今遗爱留其民。
谁能持我诗以往,为我先贺襄阳人。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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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叹襄阳百姓实在安乐,万家房屋紧密相连,矗立在清澈的汉水之滨。
当地语音轻快清亮,微微带点秦地口音,向南可连通交州广州,向西直抵巍峨的岷山。
纤细华美的丝织品、珍稀的药材随处可见,新鲜的枇杷和甜橙摆满酒樽。
光洁的金盘里盛着色泽鲜亮的佳肴,早听说这里出产名贵的槎头缩项鳊。
捣碎的黄橙做成调味的齑料,香气浓郁又带着辛味,春雷震动大地,新竹的根脉四处蔓延。
裹着锦壳的春笋洁白如玉,风味清新鲜美,凤林寺的花开遍了岘山的春日。
山谷深处掩映着古寺山门,金碧辉煌的楼台屋瓦排列得像鱼鳞般整齐。
岘首山上的高亭仿佛依傍着浮云,汉水浩荡奔涌,远接天际仿佛从天上倾泻而下。
夕阳的余晖返照着成群的白鸟,江岸两边的桑柘林间,农人正往来耕作。
当年周文王遗留的教化早已淡远沉寂,千年以来还有谁感念他的仁德?
襄阳自汉魏以来就是荆州重镇,古往今来前后相继,出过无数贤明的重臣。
可叹襄阳百姓实在安乐,路上随处可见白发老人搀扶着幼孙漫步。
人们远远赶来迎接刘侯的朱轮马车,刘侯年纪轻轻,气质品性就十分淳厚。
他饱读诗书,学问深厚,像清苦的寒士一般朴素,宴席之上谈笑风生,座上尽是贤良嘉宾。
往年他在邢州、洺州任职时就施行仁政,直到当地百姓至今还感念他留下的恩德。
谁能把我的这首诗带到襄阳去,替我先向襄阳的百姓道一声祝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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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连甍房屋的屋脊相连,形容民居密集、住户众多的景象。
  • 罗縠一种轻薄纤细、纹理稀疏的高级丝织品。
  • 槎头缩项即槎头鳊,也叫缩项鳊,是襄阳汉水特产的名贵淡水鱼,自汉魏以来就被视为当地顶级美味。
  • 捣齑把果蔬捣碎制成的细碎腌菜或调味碎末。
  • 岘首即襄阳城南的岘山,是当地千年名胜,相传晋代名臣羊祜曾在此登山游赏,山上建有纪念羊祜的高亭。
  • 沄沄江水浩荡奔涌、流速湍急的样子。
  • 桑柘桑树和柘树,两种树木的叶片都可以用来养蚕,是古代襄阳农家广泛种植的核心经济作物。
  • 罇俎罇是古代的盛酒器,俎是古代的盛食器,后世以二者代指正式的宴席。
  • 邢洺指宋代的邢州(今河北邢台一带)和洺州(今河北永年一带),是刘从广此前任职、留下良好治绩的地方。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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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传统送别诗抒写离愁别绪的俗套,以超过三分之二的篇幅铺陈描画襄阳的风物之美,构思极为新颖独特。

诗人从物产丰饶、山水清佳、民生安乐、历史厚重多个维度层层铺展,将襄阳塑造成一处宜居宜业的千年乐土,字里行间满含对这片土地的向往与赞美,没有丝毫送别时的伤感沉郁。

诗作后半部分笔锋一转,从写地落到写人,既称颂刘从广品性淳厚、学识渊博、过往治绩卓著,也寄寓了对他赴襄阳之后延续善政、造福一方百姓的殷切期许,情感温厚真挚,格调明快昂扬,是欧阳修古体诗中极具代表性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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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嘉祐二年(公元1057年),当时欧阳修正担任翰林学士、史馆修撰,在京供职。

诗题中的刘太尉从广即刘从广,他是北宋外戚刘美之子,时任宣徽北院使,此番出知襄州也就是襄阳,欧阳修与他素来交好,便创作这首古体诗为友人送行,既盛赞襄阳的风土之美,也寄寓了对友人赴任施政的美好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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