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句送陆子履学士通判宿州

古人相马不相皮,瘦马虽瘦骨法奇。
世无伯乐良可嗤,千金市马惟市肥。
骐骥伏枥两耳垂,夜闻秋风仰秣嘶。
一朝络以黄金羁,旦刷吴越暮燕陲。
丈夫可怜憔悴时,世俗庸庸皆见遗。
子履自少声名驰,落笔文章天下知。
开怀吐胸不自疑,世路迫窄多阱机。
鬓毛零落风霜摧,十年江湖千首诗。
归来京国旧游非,大笑相逢索酒卮。
酒酣犹能弄峨眉,山川摇落百草腓。
爱君不改青松枝,念君明当整骖騑。
赠以瑶华期早归,岂惟朋友相追随。
坐使台阁生光辉。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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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辨识良马不会只看外表皮毛,瘦马纵然形貌枯瘦内在骨相却神异不凡。
世上如今没有伯乐实在可笑,人们花千金买马却只选膘肥体壮的凡马。
千里马伏在马厩里两耳下垂看似寻常,夜里听见秋风就会昂起头嚼着草料嘶鸣。
一旦给它套上黄金装饰的马笼头,清晨还在吴越之地梳洗,傍晚就已抵达燕地边陲。
大丈夫最值得珍视的恰恰是困顿憔悴的时刻,世俗庸人全都目光短浅将他遗弃。
陆子履你年少时就声名远扬,落笔写出的文章天下人都知晓。
你敞开心胸吐露襟怀从来不会自我怀疑,只是世间道路狭窄多有陷阱与机诈。
鬓发稀疏零落被风霜摧折,十年漂泊江湖写下千首诗作。
如今回到京城旧日友人多半已不在,我们相逢大笑着索要酒杯共饮。
酒意正浓时你尚且能纵情游赏山景,此刻山川寥落百草都已枯萎。
我敬佩你像青松一样风骨从未改变,料想你不久之后就会整饬车马启程赴任。
我赠你洁白的瑶花期盼你早日归来,哪里只是朋友们盼着与你相聚相随。
定能让朝堂之上增添无限光彩。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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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相马辨识、评判马的优劣,此处用伯乐相马的经典典故。
  • 骨法奇良马天生的骨骼结构神异不凡,是千里马的核心特征。
  • 伯乐春秋时期著名的相马师,后世代指善于识别人才的人。
  • 骐骥伏枥千里马伏在马厩之中,化用曹操“老骥伏枥”的典故。
  • 仰秣马昂起头,一边咀嚼草料一边嘶鸣的状态。
  • 黄金羁用黄金装饰的马笼头,代指精良的车马装备。
  • 燕陲燕地的边陲,泛指北方极远之地。
  • 阱机暗藏的陷阱与机诈,代指仕途上的险恶风波。
  • 酒卮古代的圆形酒器,此处泛指酒杯。
  • 腓草木枯萎衰败。
  • 骖騑古代驾车时位于两侧的马,此处代指车马。
  • 瑶华传说中仙宫的白色琼花,此处是对所赠礼物的美称。
  • 台阁原指汉代的尚书台,后世代指中央朝廷的官署。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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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全程以相马为喻体托物言志,开篇就直接批判世俗只重外表、不识良才的荒谬风气,把矛头直指当时官场识人唯出身、唯富贵的庸常弊病,立意高远不落送别诗的俗套。

诗人没有堆砌送别常见的伤离怨别之语,反而用大量篇幅正面刻画友人陆经的过人才华与坚贞风骨,把友人比作暂时蛰伏的千里马,赞许他十年流落江湖仍诗名满世、不改青松般的品格,足见二人相知之深。

全诗气势充沛用典贴切,情感层层递进,最后落到对友人的殷切期许之上,既表达了对友人赴任的勉励,也寄寓了诗人对人才终将得到重用、朝堂风气得以清明的美好期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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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嘉祐元年(公元1056年),当时欧阳修在京担任谏官、知制诰等职,正处于仕途相对平稳、交游广泛的阶段。

诗题中的陆子履名陆经,是北宋中期著名文人、书法家,与欧阳修、梅尧臣等人交谊极深,当时他以太常博士、集贤校理的身份外放为宿州通判,欧阳修便作这首七言长诗为他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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