啼鸟·提葫芦

提葫芦啊提葫芦，你不必劝我去买美酒。
天子每日赏赐宫中刚酿好的新酒，足够支撑我这老病衰弱的身躯。
百舌鸟啊百舌鸟，不要说雨后道路泥泞湿滑。
宫苑里的花开得正好，正担心春雨打落，和煦的春阳正催着百花竞相盛放。
宫苑里层层树木把春意晕染成浓绿，珍奇的禽鸟披着彩羽自然成群结伴。
花开久在宫苑早已习惯迎接帝王车驾，鸟声乍起受惊才撞见闯入的外人。
千回百转的鸣啼声里鸟儿忽然振翅飞去，枝头上的花瓣兀自簌簌飘落。
彩绘的帘幕沉沉隔开宫灯的烛火，宫禁的漏声悠远隐没在千重宫门深处。
可惜我在枕上五更时分听这啼鸣，终究比不上当年在滁州山里听到的那般自在动人。

• 提葫芦鸟名，因啼鸣的声音酷似“提葫芦”而得名，民间传说它的啼鸣是劝人沽酒畅饮。
• 拨醅指刚酿造完成、尚未过滤的新酒。
• 百舌子鸟名，又名反舌，擅长模仿多种禽鸟的鸣叫声，春末时节鸣啭最为活跃。
• 黄屋原指古代帝王车驾中以黄缯做内衬的车盖，此处代指帝王的车驾与出行仪仗。
• 禁漏皇宫中用来计时的铜漏，此处代指宫禁之中的时间与森严的秩序。

这首诗通篇以啼鸟为核心意象，开篇两段以禽鸟的啼鸣拟作对话，充满民间乐府的活泼意趣，打破了宋诗常见的板滞说理范式，读来灵动鲜活。

诗人铺陈宫苑的春景，看似写皇家园林的富贵盛景，实则处处暗伏拘束压抑的氛围：禽鸟久居宫苑习惯了迎接帝王仪仗，连见到外人都会受惊，正是诗人自身身处朝堂被规则束缚的投射。末尾两句陡然转笔，将宫禁枕上听鸟的体验，和滁州山间听鸟的记忆形成强烈对比，没有直白的议论，却把诗人厌倦朝堂拘束、向往山野自由的心境和盘托出，余味淡远悠长。

这首诗作于北宋嘉祐年间，此时欧阳修已经结束滁州等地的贬谪生涯，返回汴京在朝中担任要职，身处宫禁之中，生活优渥安逸却处处受礼法拘束。

诗人在宫苑春景中听闻啼鸟鸣啭，不由触景生情，联想到自己贬谪滁州时在山野间随性自在的生活，于是写下这首寄寓着人生复杂感慨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