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椹涧作

秋霜过后枯叶初被风拂动发出轻响，我乘着瘦弱的马沿着涧水缓缓绕行。
辽阔的川原上行人或远或近，田地里的禾黍在晴日照耀下轮廓分明。
体弱多病的我惊觉一年已临近末尾，返乡的路途上早已厌倦了这日暮的行程。
空旷的树林里聚集着畏寒的麻雀，叽叽喳喳的啼鸣竟让我疑心是春天已经到来。

• 椹涧地名，在今河南许昌西南，因古时当地盛产桑椹而得名，是古代连通南北的官道途经之地。
• 羸骖瘦弱的马匹，这里代指诗人所乘的坐骑。羸意为瘦弱，骖原指驾车的边马，后泛指普通乘马。
• 病质指体弱多病的身体，是诗人对自身身体状态的谦称。
• 残岁残年，一年将尽的末尾时段。
• 归涂即归途，返回的路途，“涂”是“途”的古通字。

这首五言律诗以行旅见闻为线索，前两联纯用白描铺写沿途景致，霜叶鸣响、瘦马绕涧、川原旷远、禾黍晴明，画面层次分明由近及远，将冬日郊野清旷寥廓的氛围尽数烘托出来，没有丝毫刻意雕琢的痕迹。

颈联由景及人，直接抒发诗人的主观情绪，体弱之人面对岁末的苍凉，加上长时间赶路的劳顿，倦旅之感扑面而来，情感沉郁真切，完全贴合中年欧阳修历经宦海风波后的疲惫心态。

尾联笔锋陡然一转，空林寒雀的啼鸣在疲惫的旅人听来，竟仿佛是春日将至的声响，于冷寂的冬景中生出一丝暖融融的期待，将全诗的意境从沉郁的倦旅之感抬升出明亮的余韵，也暗合了诗人对归乡安居闲适生活的深切向往。

这首诗作于北宋仁宗皇祐二年（公元1050年）前后，当时欧阳修结束地方任职，取道许昌西南的椹涧返回京师，时值岁末寒冬，旅途奔波之中写下这首五言律诗。

欧阳修此前已经历多次宦海沉浮，此时早已渐生归乡安居的心意，行旅途中所见的岁末郊野景致，恰好暗合了他既疲惫于赶路、又隐约期盼暖春与归期的复杂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