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送从兄罢官之淮南

刘长卿 · 唐代 · 诗

何事浮溟渤,元戎弃镆鎁。
渔竿吾道在,鸥鸟世情赊。
玄发他乡换,沧洲此路遐。
泝沿随桂楫,醒醉任松华。
离别谁堪道,艰危更可嗟。
兵锋摇海内,王命隔天涯。
钟漏移长乐,衣冠接永嘉。
还当拂氛祲,那复卧云霞。
溪路漫冈转,夕阳归鸟斜。
万艘江县郭,一树海人家。
挥袂看朱绂,扬帆指白沙。
春风独回首,愁思极如麻。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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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要泛舟远渡溟渤大海,就像主将无端抛弃了宝剑镆铘。
持竿归隐便是我们所守的正道,鸥鸟相伴足以见得世俗人情疏淡遥远。
黑发在漂泊的他乡渐渐熬白,去往淮南沧洲的路途是这般辽远。
溯流顺波全凭桂木船桨牵引,半醒半醉任由松间岁月悠然流逝。
这般离别之苦谁忍心诉说,乱世里的艰危处境更让人长叹不已。
战乱的兵锋撼动了整个天下,天子的诏命被阻隔远在天涯之外。
宫钟刻漏的时光从长乐宫流转,士大夫们像永嘉南渡时那样纷纷南下避难。
他日定当扫尽战乱的妖气,哪里还能长久高卧在云霞之间隐居不出。
山间溪水顺着连绵山岗宛转延伸,夕阳下归巢的飞鸟斜斜掠过天际。
近万艘舟船停泊在临江的县城边,海边的人家旁孤零零立着一树苍绿。
你挥起衣袖辞别身上的官服,扬起船帆径直驶向淮南的白沙渡口。
春风之中我独自频频回首,纷乱的愁绪密密麻麻像乱麻一般。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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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溟渤指溟海和渤海,此处泛指浩瀚的大海。
  • 元戎原指军中主将,此处代指执掌权柄的当政者。
  • 镆鎁即镆铘,古代传说中的名剑,此处用来比喻从兄出众的才干。
  • 世情赊世俗人情疏淡遥远,此处暗指官场人情凉薄。
  • 沧洲滨水的地方,古时常用来代指隐士的居处。
  • 桂楫用桂木制作的船桨,是对船桨的美称。
  • 钟漏古代宫中用来报时的钟鼓和刻漏,代指时光流转。
  • 永嘉西晋怀帝年号,永嘉年间中原发生战乱,士大夫纷纷南渡避祸,此处用来类比安史之乱时的时局。
  • 氛祲古代指预示战乱的妖气,此处代指安史叛军的势力。
  • 朱绂古代系官印的红色丝带,代指官服与官职。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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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刘长卿五言排律的代表性作品,突破了普通送别诗只叙私人情谊的狭小格局,将个人的罢官失意和整个安史之乱的时代动荡深度绑定,格局沉阔,情感悲怆。

开篇以名剑被弃的比兴起笔,直接点出从兄无罪遭黜的不公,满含愤懑不平之气。中间数句铺陈乱世时局,将兵锋摇荡、王命阻隔的现实图景,搭配永嘉南渡的历史典故,把个体的身世之悲上升为整个时代的集体痛感,笔力厚重,极具代入感。

后半部分转而描摹从兄赴淮南的沿途景致,溪路归鸟、江郭海家的画面清疏淡远,完全契合刘长卿一贯擅长的“清辞炼景”的艺术特色,末句以愁思如麻收束,将送别不舍、对时局的忧虑、对友人前途的牵挂多重情绪交织在一起,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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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排律创作于安史之乱爆发后的数年间,彼时中原板荡,刘长卿本人也正为躲避战乱辗转流寓江南一带。

诗人的堂兄无端遭人构陷被罢去官职,即将远赴淮南避世,刘长卿既为从兄怀才见弃的遭遇深感不平,也将自身在乱世中沉沦下僚的失意身世之感融入笔端,写下了这首兼具送别意绪与时代痛感的长篇诗作。诗中化用西晋永嘉南渡的典故,正是当时中原士大夫纷纷南下避难的真实社会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