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宿中书东閤

翰林平日接群公,文酒相欢慰病翁。
白首归田徒有约,黄扉论道愧无功。
攀髯路断三山远,忧国心危百箭攻。
今夜静听丹禁漏,尚疑身在玉堂中。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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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在翰林院中我常与诸位贤才交接往来,以文会友饮酒相欢,慰藉我这多病的老翁。
年老白头归隐田园的约定早已许下,可身在宰相府中议论朝政,却惭愧自己没有建树功绩。
追随先帝的旧路已然断绝,传说中的东海仙山更是遥不可及,忧国的心思常常焦灼危急,如同上百支箭一齐攻心。
今夜我静静听着宫禁中的更漏之声,还恍惚疑心自己仍然身在昔日的翰林玉堂之中。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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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中书东閤中书省的东阁,是宋代中央最高行政机构中书省官员值宿的处所。
  • 病翁欧阳修晚年自指,当时他体弱多病,多次请求辞官归隐。
  • 黄扉指宰相官署,宋代以黄纸糊公府门扉,故称黄扉。
  • 攀髯传说黄帝乘龙升天,群臣攀扯龙须跟随,后用来指代追随已故先帝,此处指追念宋仁宗。
  • 三山传说中东海的三座仙山蓬莱、方丈、瀛洲,此处代指先帝仙逝之后的仙境。
  • 丹禁漏皇宫中的铜壶滴漏计时器,丹禁就是帝王所居的宫禁。
  • 玉堂宋代对翰林院的别称,欧阳修早年曾担任翰林学士。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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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欧阳修晚年身居中枢时的言怀之作,情感层层递进,沉挚动人,完全没有宋初官场诗的应酬浮泛之气。

首联从平日的公府交游写起,以文酒相欢的日常场景反衬自己衰病的状态,为后文的抒怀铺垫了沉郁的情绪基调。颔联一转,点明自己早有归隐田园的夙愿却未能如愿,又生出身居高位却无功于国的愧疚,尽显老臣的谦抑赤诚之心。颈联是全诗情感的高潮,将追念先帝的怅惘、忧念国事的焦灼融为一体,以“百箭攻”的直白比喻把内心的动荡不安写得极具冲击力,毫无造作之感。尾联收束到当下夜宿的场景,静听更漏的恍惚之感,把自己数十年出入禁苑、始终心系朝廷的忠恳之情不着痕迹地托出,余味悠长,是宋代台阁言怀诗中的上乘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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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宋英宗治平二年(公元1065年),时年五十九岁的欧阳修担任参知政事,也就是副宰相,值守夜宿于中书省的东阁之中。

此时欧阳修早已历庆历新政的宦海风波,体弱多病多次上表请求致仕归田却未获朝廷准许,身处中枢机要之地,既感念宋仁宗的知遇之恩,又为当下的朝政殚精竭虑,百感交集之下写下这首沉郁真挚的七言律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