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直

皇宫旁的垂柳与街畔的新槐嫩绿尚未匀齐，春日的阴云久久不散，昨夜留存的云气压得很低。
淡淡的轻寒悄无声息浸透了驼毛织就的厚褐外衣，细密错落的小雨点点落下，化作燕子筑巢的软泥。
可叹我报效国家尚未建立寸功，却已然年岁渐老，归隐田园的旧约为何迟迟拖延至今。
终有一日我要亲自驾着简陋的柴车离去，在颍水西岸独自搭建几间茅草屋栖居。

• 下直古代指官员在宫中值班完毕后退出宫禁返家，“直”通“值”，即值班。
• 驼褐用驼毛织成的粗厚褐色外衣，质地密实，可以抵御春日的轻寒。
• 归田指辞官归隐田园，是古代士大夫在仕途受挫、心生倦意时常见的人生选择。
• 稽迟延、拖延的意思。
• 柴车简陋粗朴、没有雕饰的木车，古代常用来指代隐者所乘的车驾。
• 颍水淮河的重要支流，欧阳修晚年选定颍州（今安徽阜阳）颍水之畔作为归隐地，最终在此终老。

这首诗前两联纯用白描铺陈景物，将宫城春日雨后的清寒之态写得细腻入微，柳槐新绿未齐、春阴低覆、轻寒侵衣、小雨润泥，所有景物都带着一种慵懒怅惘的氛围感，为后文的抒怀做足了情绪铺垫。

后两联直抒胸臆没有丝毫矫饰，先叹自己报国无功却已老去，愧疚之中藏着对官场岁月无端消磨的厌倦，再点出归隐旧约迟迟未践的遗憾，最后直接道明自己终归要挂冠而去、栖身颍水之畔的人生选择，情感沉挚恳切，完全是欧阳修中年之后真实心境的流露，也为他晚年最终践行归田之约埋下了伏笔。

这首诗作于宋仁宗嘉祐年间，当时欧阳修任职翰林学士，按制度需要定期入宫轮值。

“下直”即指宫中值班结束后退出宫禁返家，此时欧阳修久在朝堂，亲历庆历新政失败后屡遭攻讦的风波，早已萌生退隐之志，春日值宿结束出宫时触景生情，便写下这首抒怀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