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感事

稀疏的晨星寥落，清晨的天光还十分微弱，一弯残月斜挂在皇宫殿阙的西角。
佩着玉饰马笼头的骏马争入宫门，随皇家仪仗列队进入殿廷，持象牙信牌的礼官在大殿上报明朝班已经全部到齐。
我的身份行列虽然和朝班中秩序井然的贤才同列，骨子里却始终保留着如同野鹿一般不受拘束的天性。
简直要把汝阴的隐士常秩给笑坏了，我这十年来竟然天天骑着马赶早朝，听着鸡鸣奔赴宫禁。

• 牢落寥落稀疏的样子。
• 苍龙阙汉代北宫的殿阙名，此处代指北宋皇宫的门阙。
• 玉勒饰有玉件的马笼头，代指朝官所乘的骏马。
• 仗古代朝会时排列的皇家仪仗。
• 牙牌古代朝官出入宫禁、朝会点名所用的象牙制信牌。
• 羽仪本指鸟类的羽翼，此处代指朝官的行列与仪制。
• 鸳兼鹭鸳鸯与鹭鸶飞行时行列整齐，古人常用来比喻朝班中秩序井然的贤才群体。
• 麛幼鹿，此处用来比喻天性未受拘束的野逸状态。
• 汝阴常处士指北宋隐士常秩，他长期隐居汝阴不肯出仕，和欧阳修是多年好友。

这首诗前半段纯用白描铺陈早朝的场景，从天边残星残月写到宫门次第开启、朝班列队入内的全过程，画面感极强，将天未亮时群臣赶赴朝会的肃穆氛围烘托得十分到位。

后半段笔锋陡然一转，从客观场景的描摹转向主观情志的抒发，以朝班中秩序井然的鸳鹭，对比自己骨子里向往自由的鹿麛野性，形成极具张力的反差。最后两句以调侃好友常处士的口吻收束全诗，没有半点抱怨官场劳苦的苦态，反而以旷达诙谐的笔调写出了自己对自由天性的坚守，尽显欧阳修平和冲淡的诗风特色。

这首诗作于宋仁宗庆历年间，当时欧阳修在汴京担任朝官，多次参与常规的皇家早朝仪式，对繁缛拘束的朝会流程有着极为真切的日常体验。

欧阳修早年任职地方时，就与隐居汝阴的名士常秩相交甚笃，十分钦慕对方不被官场俗务束缚的隐逸生活，反观自己十余年奔走仕途、逐队朝会的经历，不由得生出自嘲式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