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发齐州道中二首 其一

我在齐州地界连日奔波，早已厌倦了车马劳顿，千名骑兵随行在秋霜覆草的原野上疾驰。
大雁飞入寒凉的云际，拂晓的号角声骤然响起，雄鸡啼鸣之时，朝阳正从东海方向缓缓升起。
朝廷的恩泽我还未曾报答，却已先见鬓角染霜日渐衰老，旅居在外心绪怅惘，不觉间一年又将走到岁末。
谁能体会平日里治理州郡的辛劳与闲乐，我如今正像汉代的司马相如那般，身患消渴之疾，暗自怜惜自己的境遇。

• 征轩远行的车马。
• 骖驔马匹奔跑时前后相随的样子，此处指随行的众多马匹。
• 晓角拂晓时分响起的号角声。
• 朝暾初升的太阳。
• 无憀也作无聊，指心绪怅惘、无所依托的样子。
• 痟渴即消渴病，也就是后世所说的糖尿病。
• 马文园指汉代文学家司马相如，他曾担任孝文园令，史载其患有消渴之疾，后世常以马文园代指多病的文人。

这首诗是典型的行旅抒怀之作，前两联全写晓发道中所见的开阔景致，寒云归雁、晓角鸡鸣、朝日东升，画面辽远清旷，将拂晓时分北方原野的雄浑气象尽数托出，毫无衰飒之气。

后两联由景入情，笔锋陡然转向自身境遇的抒怀，国恩未报却先衰老的愧疚，岁末漂泊的羁愁，以及以司马相如自况的自怜，层层递进，将老境颓唐、宦途倦怠的复杂心绪抒发得沉挚动人。

全诗景与情形成鲜明的张力，开阔的外景反衬出诗人内心的落寞怅惘，沉郁的情感藏于工整的律句之中，是欧阳修晚年律诗的代表性作品。

这首诗作于北宋神宗熙宁元年（公元1068年），时年六十二岁的欧阳修从青州任上被召回京，赴任途中经过齐州地界，拂晓启程于赶路途中写下这组七言律诗。

此时的欧阳修早已历庆历新政的浮沉，多年外放地方，年岁渐高又体弱多病，此番赴京他早已无意于朝堂纷争，满心都是宦途漂泊的倦怠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