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次丹阳郡遇康侍御宣慰召募兼别岑单父

客心暮千里,回首烟花繁。
楚水渡归梦,春江连故园。
羁人怀上国,骄虏窥中原。
胡马暂为害,汉臣多负恩。
羽书昼夜飞,海内风尘昏。
双鬓日已白,孤舟心且论。
绣衣从此来,汗马宣王言。
忧愤激忠勇,悲欢动黎元。
南徐争赴难,发卒如云屯。
倚剑看太白,洗兵临海门。
故人亦沧洲,少别堪伤魂。
积翠下京口,归潮落山根。
如何天外帆,又此波上尊。
空使忆君处,莺声催泪痕。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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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泊的旅人暮色中已远行千里,回望来路只见繁花如烟繁茂。
楚地的流水载着我的归梦远去,春日的江水仿佛连向遥远故园。
羁旅之人牵挂着京城与家国,骄横的叛军正虎视眈眈窥伺中原。
胡人的战马南下作乱为害四方,不少朝廷臣子辜负了君恩重托。
紧急的军书不分昼夜飞驰传递,天下四处战乱风尘昏暗无光。
我的两鬓早已一天天染成霜白,独坐孤舟心中百感交集难平。
康侍御身着绣衣奉旨从朝廷前来,策马奔波宣告天子的诏令。
满腔忧愤激发了众人的忠勇气概,悲欢交织的情绪触动了万千百姓。
南徐一带的百姓争相奔赴国难,召募的士卒云集如同堆涌的乌云。
腰间仗剑仰望天际的太白星象,待到平定战乱之后在海畔收兵。
我的友人也即将归隐沧洲之间,短暂的别离就足以令人魂伤。
苍翠的山色从京口蔓延而下,晚归的潮水拍打着山脚缓缓回落。
哪里想到远来的天边行船,又在此处的水波之上举杯饯别。
此后空留下我思念友人的地方,黄莺声声啼鸣催落离人的泪痕。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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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旅次旅途之中暂时停驻、寄居某地。
  • 侍御唐代官职名,即侍御史,负责监察、奉旨出巡宣慰等事务。
  • 羁人羁旅漂泊之人,此处是诗人自指。
  • 上国代指京城长安,也引申指代李唐王朝。
  • 羽书古代插有鸟羽标记的紧急军书,传递军情使用。
  • 绣衣汉代绣衣直指的省称,此处代指奉旨出巡的侍御官员。
  • 黎元即普通百姓、民众。
  • 南徐古代州名,治所在今江苏镇江一带,即诗中丹阳郡属地。
  • 太白星名,即金星,古代星象学认为太白星主兵事,是平定战乱的象征。
  • 京口古城地名,即今天的江苏镇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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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最突出的特点是将家国乱离的沉痛感与个人羁旅漂泊的身世之悲完全融为一体,开篇从客居的愁绪写起,由眼前春江烟景触发对故园的思念,没有刻意的渲染,就自然过渡到对中原遭乱、胡虏入侵的时局感慨,情感流转十分自然。

中间数句铺陈战时的真实景象:羽书飞驰、海内风尘,既委婉批判了部分朝臣临事失职、辜负国恩的现状,也赞颂了康侍御奉旨宣慰、激励民众赴难平叛的忠勇气概,其中「倚剑看太白,洗兵临海门」两句笔力雄健,一扫刘长卿部分诗作的清柔之气,尽显时人平定战乱的坚定信念。

诗篇最后收束到与友人的别离场景,京口潮声、沧洲别意,将离别的伤感置于宏大的战乱背景之下,使得个人的愁思不再纤弱细碎,反而带上了厚重的时代分量,全诗格调沉郁,情感真挚,是刘长卿直面安史之乱乱离时局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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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肃宗至德年间安史之乱爆发后,当时刘长卿正旅居江南丹阳一带。诗题中的康侍御是朝廷派出的侍御史官员,奉命到江南宣慰地方百姓、召募士卒支援北方的平叛战事,岑单父是时任单父县令的刘长卿友人。

彼时中原动荡,叛军势力延伸至黄淮流域,江南地区也感受到平叛的紧迫压力,诗人在旅途中偶遇康侍御,又即将辞别友人岑单父,目睹时局纷乱、民生流离的景象,便写下了这首纪实与抒情结合的五言古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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