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薛据宰涉县

刘长卿 · 唐代 · 诗

故人河山秀,独立风神异。
人许白眉长,天姿青云器。
雄辞变文名,高价喧时议。
下笔盈万言,皆合古人意。
一从负能名,数载犹卑位。
宝劒诚可用,烹鲜是虚弃。
昔闻在河上,高卧自无事。
几案终日闲,蒲鞭使人畏。
顷因岁月满,方谢风尘吏。
颂德有舆人,荐贤逢八使。
栖鸾往已屈,驯雀今可嗣。
此道如不移,云霄坐应致。
县前漳水绿,郭外晋山翠。
日得谢客游,时堪陶令醉。
前期今尚远,握手空宴慰。
驿路疏柳长,春城百花媚。
裴回白日隐,暝色含天地。
一鸟向灞陵,孤云送行骑。
夫君多述作,而我常讽味。
赖有琼瑶资,能宽别离思。
槐阴覆堂殿,苔色上阶砌。
鸟倦自归飞,云闲独容曳。
既将慕幽绝,兼欲看定慧。
遇物忘世缘,还家嬾生计。
无生妄已息,有妄心可制。
心镜常虚明,时人自沦翳。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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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友人禀赋如河山般灵秀,卓然独立风神远超常人。
众人都称他是白眉一样的出众人才,天生便是可致青云的大器。
雄奇的文辞令他声名远扬,清高的声望在当时的舆论中广为传扬。
下笔一挥便有万言之多,内容全都契合古人的意趣与法度。
自从身负过人的才名之后,多年来却始终身居低位不得志。
宝剑本就有锋利的大用,治理小县的事务对他而言实在是大材小用。
从前听说古代的良吏在河上为官,高卧闲居整日没有繁杂事务。
几案文书整日清闲,只用蒲鞭示警就让百姓心生敬畏。
刚刚等到前任的任期届满,方才辞去了奔波劳碌的俗吏职务。
百姓中到处流传着称颂功德的歌谣,举荐贤才的使者恰好发现了他。
从前他像栖于矮枝的鸾鸟一样受了委屈,如今可以接续古代循吏宽和待民的风范。
只要秉持这样的为政之道不改,很快便可以平步青云直上云霄。
涉县县前漳水泛着绿波,城郭之外晋山一片苍翠。
每日都可以像谢灵运那样游赏山水,时常能如陶渊明那样饮酒酣醉。
赴任的前路如今还十分遥远,我们执手相对只能以宴饮互相宽慰。
驿道两旁疏柳绵延悠长,春日的城郭里百花明媚动人。
徘徊之间白日渐渐西沉,苍茫的暮色笼罩了整个天地。
一只飞鸟向着灞陵方向飞去,孤云缓缓飘动送别远去的行旅。
你素来有诸多精妙的诗作,我常常反复吟咏品味其中意趣。
靠着你赠我的这些美玉般的佳作,稍稍缓解我离别的愁思。
槐树的浓荫覆盖着堂前殿宇,青苔的绿意慢慢爬上了台阶石砌。
飞鸟疲倦了自然会归巢,闲云舒卷从容自在飘曳。
你素来向往幽远绝俗的意趣,又一向修习禅家的定慧之法。
触遇万物便忘却世俗的尘缘,归家之后懒得经营世俗生计。
领悟无生的真谛妄念自然止息,即便偶起妄念本心也可以自行制伏。
本心如明镜常保虚净明澈,世俗之人却自甘沉沦遮蔽了本性。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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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宰涉县出任涉县的县令,涉县即今河北省邯郸市涉县。
  • 青云器指前程远大、可平步青云的杰出人才。
  • 烹鲜出自《老子》“治大国若烹小鲜”,这里代指治理州县的政务。
  • 蒲鞭以蒲草做的鞭子,行刑不会伤人,是古代宽仁治民的象征。
  • 八使汉代朝廷派出的八位巡行天下、察举贤能的使者,这里代指举荐薛据的官员。
  • 栖鸾鸾鸟栖于矮枝,比喻大材小用、屈居下位。
  • 谢客指南朝山水诗人谢灵运,小字客儿,以游赏山水著称。
  • 陶令指东晋诗人陶渊明,曾任彭泽县令,性喜饮酒,不为五斗米折腰。
  • 定慧佛家术语,指禅定与智慧,是修习禅法的两大核心要旨。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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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是刘长卿早期的代表性送别作品,结构铺排井然,层层递进毫无赘语。开篇先盛赞友人的卓异才貌与文名,对其长期沉沦下僚的遭际深表惋惜,随后接连援引多位古代循吏的典故,期许友人到任之后宽政爱民,不必为琐碎俗务劳神伤身。

诗作中段笔锋一转,想象涉县当地漳水晋山的清美风光,以谢灵运、陶渊明的雅趣宽慰友人,消解大材小用的失意感,随后收束回到送别当下的灞陵驿路场景,将离别的怅惘写得淡远空灵。末尾数句引入禅家义理,将二人共通的出世志趣娓娓道来,冲淡平和,余味悠长。

全诗语言清隽自然,用典贴切毫无堆砌之感,既无俗套赠别诗的谀美之辞,也没有刻意渲染离别的悲苦,尽显刘长卿五言诗一贯的闲淡风神,是盛唐后期送别诗中极具个人特色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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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盛唐天宝末年,是刘长卿为送别友人薛据赴任潞州涉县县令所作。薛据是盛唐著名诗人,为人刚直不阿,才名早著却长期沉沦下僚,年逾四十仍未获清要官职,此次得授涉县县令,是他仕途生涯中极为重要的一次转折。

刘长卿与薛据交谊深厚,二人同有久滞卑位、怀才不遇的人生体验,因此这首送别诗没有寻常赠别诗的浮泛谀辞,满含知己之间的深切理解与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