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赠别赵居士还江左时长卿下第归嵩阳旧居

在纷扰的尘世中见到你，情志却早已超脱世俗之外。
你早就有归隐江海的约定，这份心意已经深藏十余年。
深居在长安城的僻静巷陌，每日都参与佛寺的龙华法会。
果然结下了佛家的善缘，能够完全摆脱世俗人的情态。
如今你一身行止已然安适，对世间万物哪里还有贪爱。
悟透佛法便知世事如电皆空，观照自心便如流水般毫无挂碍。
你将要穷尽佛法的精妙义理，同时还想寻访天下的胜景。
哪里只会像谢灵运那般游山玩水，应当能成为慧远大师那样的高士。
你放舟行船驶向楚地城郭，拄着拐杖辞别秦地的关塞。
我目送你和南去的飞云一同远去，不由得让人遥想吴地的风物。
遥想你昔日游历过的旧地，恍惚间仿佛还能与你相对。
金陵城中灯火摇曳夜色，石头濑上春日烟霭朦胧。
碧绿的波涛一直延伸到天的尽头，万里江面明亮如一条长带。
一片孤客的船帆，悠悠然飘向青色的云霭深处。
楚地的天空与江气融为一体，云色常常是阴云密布的样子。
湖中的山影时隐时现，连绵相接横跨数州地界。
你此行的心境悠然自得，完全和世俗之人的追求背道而驰。
归去的路途沿着枫林延伸，回到故乡就会想起莼菜的美味。
反观我如今还被世事羁绊，十分有幸得到你的垂青眷顾。
我平素的归隐心愿只是独自勤勉，清净的机锋本来就难以企及。
多次承蒙朝廷举荐应试，却在最后关头被黜落淘汰。
身世廓落失意功名不成，徘徊彷徨志向虽大却落空。
即使逢到时运能够富贵显达，我也甘愿恪守道义早早退身。
旅居在外乡梦频频萦绕，春风吹过游子的心都要碎了。
和你分别的日子已经越来越远，思念之情从没有丝毫黯淡。
我也将要返回故乡的茅舍，在山田之中从事农耕劳作。

• 沧洲滨水的地方，古时常用以指隐士的居处。
• 凤城指长安城，传说秦穆公之女弄玉吹箫引凤，曾在长安城中居住，后世遂称长安为凤城。
• 龙华会佛教庙会的一种，此处泛指佛寺的法会活动。
• 胜概优美的景致，美好的风光。
• 谢客指南朝山水诗人谢灵运，他小字客儿，平生喜好游山玩水。
• 远公指东晋高僧慧远，隐居庐山，是净土宗的初祖。
• 吴会吴郡和会稽郡的合称，此处泛指江左地区。
• 石头濑位于今江苏南京西的长江岸边，是六朝时期的重要渡口。
• 霮䨴形容云气浓重、阴云密布的样子。
• 蓴菜即莼菜，是江南地区的特色水生蔬菜，后世常用莼菜鲈脍的典故指代归隐故乡的心愿。
• 眄睐眷顾，垂青，指得到别人的赏识善待。
• 濩落即瓠落，原指大而无用，此处形容失意潦倒、功业无成的状态。
• 耕耒指农耕劳作，耒是古代的一种耕田农具。

这首五言长诗将赠别抒怀、禅理体悟、山水描摹三者融为一体，是刘长卿早期五言古诗的代表性作品。全诗开篇先刻画赵居士身处尘寰却心游物外的高士形象，层层铺陈他多年来浸淫佛理、淡泊世俗的人生追求，没有普通赠别诗常见的离愁悲苦，反而满是对友人归隐选择的认同与赞赏。

中间描摹江左一路的山水行色，从金陵灯火到沧波天末，从孤帆青霭到湖山隐现，用笔清丽疏淡，完全契合江南水乡朦胧秀美的特质，也暗合人物悠然远去的飘逸风神。后半部分笔锋一转，落到自身下第失意的遭际，将落第的怅惘、守道退隐的决心写得沉挚动人，最终以二人殊途同归、各自返归田园的约定收束全诗，格调平和冲淡，没有激烈的愤懑之语，尽显大历诗人特有的清寒内敛的艺术风格。

这首诗大约创作于唐玄宗天宝初年，当时刘长卿在长安参加科举考试落第，正准备返回嵩阳的旧居隐居。

恰逢友人赵居士要启程返回江左，二人志趣相投都有超脱世俗的归隐之心，于是刘长卿在早春时节写下这首赠别长诗，既为友人送行，也借此抒发自己落第后的人生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