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韵和圣俞见寄

与君结交深,相济同水火。
文章发春葩,节行凛筠笴。
吾才已愧君,子齿又先我。
君恶予所非,我许子云可。
厥趣共乖时,畏涂难转輠。
道肥家所穷,身老志弥果。
每嗟游从异,有甚樊笼锁。
天匠染青红,花腰呈袅娜。
苟能杯酌同,直待冠巾堕。
无欺校雠贫,盐米尚余颗。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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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结下深厚交谊,彼此扶持如同水火相济不可或缺。
你的文章像春日盛放的花朵,品行节操像竹箭一样刚正凛然。
论才学我已经远不如你感到惭愧,你的年龄又比我年长。
你厌恶的正是我所否定的陋习,我赞许的也正是你认可的正道。
我们的志趣都与时俗相违背,前路艰险就像难以前行的车轮。
道义充盈自身却家境贫寒,年岁越老志向却越发坚定果决。
常常慨叹世人追名逐利的路径不同,哪里有什么世俗樊笼的束缚。
自然造化如同神工染出青红颜色,花枝柔曼呈现出袅娜的姿态。
倘若能一同举杯畅饮,直喝到头巾歪斜放任形骸才尽兴。
不要笑我校书生涯清贫,家中尚且还有余粮足以度日。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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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依韵古代唱和诗的一种,依照所和诗作的原韵次序来创作,也叫次韵。
  • 圣俞北宋诗人梅尧臣的字,他是欧阳修的至交,也是北宋诗文革新的核心人物。
  • 节行品行节操。
  • 筠笴竹箭,竹身刚直坚硬,这里用来比喻人品格端直。
  • 畏涂也作畏途,指艰险难行的道路。
  • 转輠輠是车轮的轴套,转輠指车轮运转前行。
  • 道肥语出《淮南子》,指自身道义修养充盈饱满,即便外在生活清苦也自得其乐。
  • 校雠校对勘定书籍文字,是古代文人常见的职事。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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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跳出了普通应酬唱和诗的虚浮俗套,通篇都是挚友之间掏心掏肺的肺腑之言,没有半句客套的虚誉。开篇就点明二人的交谊不是世俗酒肉之交,而是道义相扶的知己,互相之间对彼此的才学、品行的认可完全发自内心,没有丝毫夸张溢美。

诗作最动人的地方是写出了同道之人的精神共鸣:二人都与时俗相悖,都仕途失意,却没有半句自怨自艾的牢骚,反而在清贫的境遇里写出了“道肥家所穷,身老志弥果”的刚劲风骨,把逆境中的坚守写得掷地有声。末尾写二人相约饮酒、安于清贫的生活理想,把两个不被世俗理解的文人,挣脱名缰利锁之后的洒脱姿态写得鲜活生动,是欧诗集中言志抒情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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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诗文革新运动领袖欧阳修的唱和作品,创作于庆历新政前后,当时梅尧臣(字圣俞)先寄赠诗作给欧阳修,欧阳修严格依照原作的韵脚创作此诗回赠,属于典型的文人同韵酬答之作。

欧阳修与梅尧臣是毕生挚友,二人都力主诗文革新,反对浮靡的西昆体文风,又都因不肯依附权贵仕途坎坷,长期在低位沉滞,这首诗正是二人在困顿境遇中彼此砥砺、惺惺相惜的明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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