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洲驿奉饯张侍御公拜膳部郎中却复宪台充贺兰大夫留后使之岭南时侍御先在淮南幕府

太华高标峻,青阳淑气盘。
属辞倾渤澥,称价掩琅玕。
杨叶频推中,芸香早拜官。
后来惭辙迹,先达仰门阑。
佐剧劳黄绶,提纲疾素餐。
风生趋府步,笔偃触邪冠。
骨鲠知难屈,锋铓岂易干。
伫将调玉铉,翻自落金丸。
异议那容直,专权本畏弹。
寸心宁有负,三黜竟无端。
适喜鸿私降,旋惊羽檄攒。
国怜朝市易,人怨虎狼残。
天地龙初见,风尘虏未殚。
随川归少海,就日背长安。
副相荣分寄,输忠义不刊。
击胡驰汗马,迁蜀扈鸣銮。
月罢名卿署,星悬上将坛。
三军摇斾出,百越画图观。
茅茹能相引,泥沙肯再蟠。
兼荣知任重,交辟许才难。
劲直随台柏,芳香动省兰。
璧从全赵去,鹏自北溟抟。
星象衔新宠,风霜带旧寒。
是非生倚伏,荣辱系悲欢。
畴昔偏殊眄,屯蒙独永叹。
不才成拥肿,失计似邯郸。
江国伤移律,家山忆考槃。
一为鸥鸟误,三见露华团。
回首青云里,应怜浊水澜。
愧将生事托,羞向鬓毛看。
知己伤愆素,他人自好丹。
乡春连楚越,旅宿寄风湍。
世路东流水,沧江一钓竿。
松声伯禹穴,草色子陵滩。
度岭情何遽,临流兴未阑。
梅花分路远,扬子上潮宽。
梦想怀依倚,烟波限渺漫。
且愁无去雁,宁翼少回鸾。
极浦春帆迥,空郊晚骑单。
独怜南渡月,今夕送归鞍。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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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品格像华山一般高峻挺拔,春日的和暖之气周身萦绕。
文辞壮阔倾倒四海,身价之高胜过美玉琅玕。
早年就以精准的才识登科,在秘书省早早授官入仕。
后辈惭愧追随你的足迹,前贤也都敬仰你的门风。
身佩黄绶操劳繁杂政务,秉持法度痛恨尸位素餐。
赴公的步履带起风势,持笔扶正弹劾奸邪的官帽。
秉性刚直从来难以屈折,锋芒锐利岂容轻易冒犯。
本盼着你能入朝辅佐朝政,不料竟无端遭到权贵构陷。
朝堂之上容不下正直议论,专权的奸人本就惧怕弹劾。
自问本心没有丝毫负愧,却三次被贬全无半点缘由。
刚庆幸君王的恩宠降临,转眼又见紧急军书纷至沓来。
举国哀叹时局动荡变幻,百姓怨愤叛贼凶暴如虎狼。
大乱初定天子刚刚显明,四方的敌寇还没有被扫平。
如百川归海奔赴岭南,朝向圣君辞别帝都长安。
承副相重托荣膺使命,效忠朝廷的忠义永垂不朽。
追击胡虏驰骋汗血战马,玄宗迁蜀扈随天子车驾。
刚从清贵的郎署离任,又受命登上大将的军坛。
三军旌旗飘摇出都,岭南百越都仰望你的风采。
贤才彼此援引相携,怎肯在尘俗中屈居盘桓。
身兼数职深知责任重大,两府交相征召更见才难得。
刚劲正直堪比御史台的柏树,清芳馨香惊动省中的兰草。
像完璧归赵一样离开朝堂,如大鹏从北海振翅高飞。
身负新的恩宠如星光照耀,行事仍带旧时的严正风骨。
世间是非祸福相互依存,人生荣辱牵系着悲喜情绪。
往日你对我格外垂青眷顾,我在困顿蒙难中长久叹惋。
我才疏学浅资质愚钝,行事失策如同邯郸学步。
在江南感伤节序变换,思念故乡想要隐居山林。
误被俗事牵绊,转眼间三度见到秋露团圆。
回望你高居青云之上,应该会怜惜我这沉沦的处境。
惭愧将生计托付于世路,羞于端详鬓边渐生的白发。
感念知己辜负了往日期许,旁人却都自顾追求名利。
故乡春色绵延楚越之地,旅途寄宿在风浪湍激的江边。
世间行路如同东流逝水,真想退隐沧江持竿垂钓。
松涛声回荡在大禹古穴,草色青苍覆盖着严陵古滩。
翻越五岭行色何等匆匆,面临流水游兴仍自盎然。
沿路梅花伴你前路遥远,扬子江潮水漫溢江面宽旷。
梦中常想依偎在你身侧,浩渺烟波将两地隔得漫漫。
正愁没有传书的鸿雁去往岭南,哪敢盼望你很快就能归来。
远浦的春帆渐渐远去,空郊傍晚只有你单骑前行。
唯独这轮曾照过南渡的明月,今夜也伴着你的归鞍远去。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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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太华即西岳华山,此处用来比喻人品格高洁峻拔。
  • 青阳指春天,春日。
  • 渤澥古代对渤海的称呼,此处泛指大海。
  • 琅玕传说中的仙玉,此处用来比喻出众的才华。
  • 芸香古代秘书省藏书处多放芸香防蠹,后世以芸香代指秘书省。
  • 黄绶古代低级官吏佩戴的黄色印绶,代指县尉一类的地方官职。
  • 骨鲠比喻为人刚直,不肯曲从权贵。
  • 玉铉古代鼎上的把手,喻指朝廷重臣,辅佐天子的宰辅之位。
  • 三黜多次被贬黜,此处用孔子三次被罢官的典故喻指仕途坎坷。
  • 羽檄古代插有鸟羽的紧急军事文书,代指军情告急。
  • 百越古代对岭南少数民族的统称,此处代指岭南地区。
  • 北溟抟用《庄子·逍遥游》中大鹏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的典故,比喻人得志后奋发高飞。
  • 考槃《诗经》中的篇名,后世代指隐居山林的生活。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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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刘长卿集中少见的体制宏大的五言排律,全诗四十联对仗精工,用典繁密却毫无堆砌之感,是中唐五言长律的代表性作品。

诗歌结构层层递进,开篇以华山起兴盛赞友人的品格才学,继而回溯其仕宦生涯,既称颂他刚直弹劾权贵的风骨,也惋惜他无端遭谗被贬的坎坷经历,没有一般应酬诗作的浮泛谀美之辞。中间部分笔锋转向安史之乱后藩镇割据、四海动荡的现实,将个人身世浮沉与家国时局的动荡紧密结合,拓宽了饯别诗的格局。

诗作后半部分转而抒发诗人自身沉沦漂泊的身世之叹,把知己相惜的情谊、仕途失意的怅惘与送别友人的不舍完全融为一体,情感沉挚厚重,风格清劲苍秀,典型体现了刘长卿五言诗“工于铸语、长于抒情”的艺术特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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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代宗大历年间,是刘长卿旅居瓜洲驿站时创作的长篇饯别五言排律。

诗题中的张侍御此前曾在淮南节度使幕府任职,后获授膳部郎中,旋即返回御史台,充任贺兰大夫的留后使者远赴岭南。刘长卿与张侍御素有交谊,感念其知遇之恩,在瓜洲渡口设宴为友人送行,写下这首情辞恳切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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