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篆诗

清冷岩壁上飞泻的流泉漫过青苔，旁边刻着的石篆字迹是何等奇异啊。
创造它的人早已死去骸骨腐朽，这些文字却长存不灭留在山的幽曲处。
山里的老和尚担心石头风化字迹损毁，用纸拓印它，研磨松烟制墨。
想要让这份奇物在世间流传，把拓片赠送给友人，看得比美玉还要珍贵。
我疑心这些字迹不是凡人的笔墨点画，又怀疑绝非普通人的力量能够刻成。
想来是从天地混沌初分的时候，天地元气凝结成了这高耸山崖上的纹路。
远古时候野鸟踩踏山石留下痕迹，这万古留存的印记就留在了青苍崖壁上。
山神不想让凡人经常见到这神异之物，每每吐出云雾把它深深掩藏起来。
众位仙人凌空想要下凡来品读，常常要借助海上明月的清光来照亮它。
可叹我哪里能辨识这远古文字的法则，见到它只觉得心胸眼目都豁然开朗。
我言辞浅陋才思不足不配记录这奇物，封好诗笺远远寄给苏舜钦和梅尧臣。

• 旁斲旁侧镌刻，斲是雕刻的意思。
• 山隈山崖弯曲幽僻的角落。
• 石泐石头因风化侵蚀而碎裂、损毁。
• 松煤用松烟制成的墨，是古代拓印常用的墨料。
• 琼瑰美玉，这里比喻极其珍贵的物品。
• 胚浑指天地尚未分开的混沌状态。
• 崔嵬山势高耸巍峨的样子。
• 山祗山神，古代传说中掌管山岳的神灵。
• 辞悭才思匮乏，言辞浅陋，是作者自谦的说法。

这首诗完全跳出了普通咏书法、咏文物诗作的写实框架，以极度浪漫的想象重构了石篆的来历，没有把它当成凡人创作的篆体书法，反而将其附会为天地元气凝结、远古野鸟踏石留下的神迹，构思奇崛奔放，充满了天马行空的童趣与浪漫色彩。

全诗层层递进，从初见石篆的惊叹，到老僧拓印的珍视，再到作者生发的奇思，最后落到友人之间奇文共赏的雅谊，笔力雄健气势充沛，体现了欧阳修早年诗歌雄奇奔放的艺术风格，也侧面反映出北宋前期文人圈层以奇物相赠、诗酒唱和的风雅生态。

这首诗作于北宋景祐四年（公元1037年），当时欧阳修因支持范仲淹的新政主张，被贬为峡州夷陵县令。

此前梅尧臣在舒州（今安徽潜山）山谷寺游览时，得到当地老僧所藏的远古石篆拓片，特意将拓片寄给欧阳修，欧阳修观赏之后神思飞扬，写下这首奇诗，同时封寄给当时也在舒州游历的苏舜钦，同两位好友共赏这份天地间的神异遗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