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兔

天空昏暗苍茫，云雾迷蒙，白兔原本在月神姮娥的宫中捣制仙药。
把守严密的玉关金锁夜里意外松动，它趁机逃入了滁州层叠千万重的深山。
滁州的泉水清冽甘甜，奔涌着倾泻向深谷，滁州的青草柔软翠绿，在轻风中微微摇曳。
渴了就饮山间清泉水，困了就卧在软草上休憩，滁州当地人在丰山的山道上遇到了它。
人们设下千百种罗网才偶然将它捕获，不远千里送到京城，被翰林院视作稀世珍宝。
翰林学士们宴饮酬酢时将它看得比金璧还贵重，用珍珠缀成的帘子装饰笼子，拿美玉一样精细的食物喂养它。
清晨它和孔雀翠鸟相伴，傍晚又跟随着鸾鸟凤凰的羽翼一同游走。
主人邀请宾客在兔笼下宴饮沉醉，京洛城里的尘土风尘半点都不会沾到坐席上。
众人题诗咏叹它的形貌神采，风格都十分豪放纵逸，可你这白兔心中的意趣，又有谁能真正知晓呢？
天生的洁白资质反倒成了牵累，喜好自由的本性被囚困在笼中，全然没有半点意趣。
皇家上林苑的花开花落、兴衰交替何时才能休止，它回望故乡的峰峦，早已彻底断了音讯。

• 姮娥即嫦娥，中国古代神话中的月神，传说她的月宫中有白兔持杵捣制仙药。
• 滁山即滁州境内的山，滁州即今安徽省滁州市，是欧阳修被贬后的任职地。
• 酬酢古代主客之间相互敬酒的礼仪，这里指官员文士们的宴饮聚会。
• 珠箔用珍珠串缀而成的帘子，是古代十分华贵的装饰。
• 孔翠孔雀和翠鸟，都是羽毛华美的珍禽。
• 鸾皇也作鸾凰，是古代神话中象征祥瑞的神鸟。
• 上林即上林苑，是汉代皇家的大型园林，这里代指北宋京城的皇家苑囿。

这是一首典型的托物言志咏物诗，全诗以白兔的命运轨迹为核心线索，叙事脉络清晰流畅，毫无滞涩之感。从白兔挣脱月宫束缚逃入滁州深山的自在逍遥，到被人捕获后奉为奇珍、养于雕笼的拘束境遇，前后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反差。

诗人并没有停留在对白兔外在形貌的描摹上，而是借白兔的遭际寄寓了深层的人生哲思：天生的高洁资质反倒成了自身的负累，原本崇尚自由的天性被世俗的荣华所囚困，彻底失去了本真的意趣。这恰恰暗合了欧阳修被贬之后的心境，他厌倦京城官场的倾轧束缚，无比眷恋滁州山野的自在生活。

全诗咏物与抒怀浑然交融，既没有生硬的议论，也没有空泛的抒情，以白兔的视角回望滁州峰峦的收尾，余味悠长，将对自由本性的珍视之情渲染得十分动人。

这首诗作于北宋庆历五年（公元1045年）之后，当时欧阳修因支持庆历新政、直言弹劾权贵，被贬为滁州知州。

滁州地处江淮之间，山水清幽，少有世俗烦扰，当地山野出现白兔一事传到欧阳修耳中，又听闻白兔被捕获后送入京城翰林院，他有感于物类际遇的变迁，借题咏白兔抒发自身的人生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