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夕小斋联句寄梅圣俞

清冷窗棂映着深夜月色，摊开书卷，灯火在寒夜里微微明耀。
冻裂的砚台边冰碴已经绽开，破旧竹席上凝着霜色的草茎。
搁下书卷放声长吟，思念你的心绪实在让我劳顿难安。
清峻的诗篇直追曹植刘桢，苦吟的字句堪比贾岛无可。
往日畅饮你总醉得玉山倾倒，谈笑间最擅长妙语连珠。
我们本说好相会有期，怎奈到了岁末却始终没能践行约定。
纷乱的幽梦如云絮飘散，离别的愁绪牢得像上了重锁。
融雪的水面渐渐漾起涟漪，春日的枝芽即将柔婉舒展。
羁旅在外的你切莫长久逗留，园中的春花很快就会纷纷凋落。
什么时候才能笑着迎你到面前，相逢时笑谈苦吟作诗的往事。

• 散帙打开书卷，帙是古代包书的布套，代指书卷。
• 耿光明照耀的样子，这里指灯火在寒夜中明亮。
• 冰澌解冻时流动的冰碴，这里指砚台里结冰后裂开的碎冰。
• 霜笴沾了霜的草茎，笴原指箭杆，这里代指草茎。
• 曹刘指汉末建安时期的诗人曹植、刘桢，二人是建安文学的代表人物，诗风刚健清峻。
• 岛可指中唐苦吟诗人贾岛、诗僧无可，二人作诗讲究炼字，诗句清苦寒瘦。
• 颓山出自《世说新语》嵇康醉后“若玉山之将崩”的典故，形容人醉酒后倾倒的姿态。
• 炙輠古代指在车輠（车轴外的套）上涂油脂使其润滑，这里形容人谈吐流畅风趣，妙语不绝。

全诗开篇以白描手法铺陈冬夜书斋的苦寒细节，寒窗、残灯、裂冰的破砚、凝霜的旧席，几个极具画面感的意象堆叠，把冬夜独坐的清寂氛围渲染得十分真切，也自然引出后文对友人的思念。

诗中没有空泛的抒情，而是先追忆二人往日同游唱和的往事，精准点出梅尧臣的诗风渊源，足见二人相知之深，随后笔锋一转叹惋约定落空的怅惘，把别愁的厚重具象成“牢若锁”的比喻，十分生动。

末尾笔势振起，从冬夜的寒境转向春日将至的期许，劝友人不要久滞他乡，盼早日重聚笑谈，把沉郁的别愁翻转为温暖的期盼，全诗语言质朴劲健，情真意切，是欧梅二人深厚交谊的经典见证。

这首诗作于北宋仁宗景祐年间，当时欧阳修与梅尧臣（字圣俞）同为北宋诗文革新运动的核心人物，二人交谊深厚，常有诗文唱和。

彼时二人因故分隔两地，欧阳修独处于冬日的书斋之中，眼见寒夜清景，思念好友之情油然而生，便以联句的体裁写成这首诗寄赠梅尧臣，倾诉别后相思与早日重聚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