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联句

上古圣人铸造神奇兵器，用来平定天下的灾厄。
蚩尤开启神异的机运，干将铸就了名剑的不朽功绩。
风箱鼓动天地之气开启，熔炉冶炼调和阴阳二气。
南方天帝送来火之精华，西方皇神降下金属液质。
熊熊烈火把昆冈玉石烧得通明，汹涌洪流将宽阔大河硬生生劈开。
雷霆为它助长威势，日月都敛藏了自身的精魄。
神异的剑气不在体量庞大，恰好锻造成三尺长剑。
剑身直接在灵溪清泉里淬火，又在太行山石上横磨出锋刃。
雌雄双剑的威势并立，昼夜都有寒光交相映射。
持剑起身时身畔风云涌动，挥剑四顾时漫天烟霞都消隐无踪。
刚劲正直能够匡正人心，耿介坚贞恰合志士的行迹。
初见它就像夏代的九鼎，世间魑魅都不敢肆意出没。
又像传说里的吴国宝刀，连犀牛大象都无法阻挡它的锋芒。
它划开波浪时像虬龙尾般顺滑，破开浪涛时像鲸牙般笔直锐利。
寒刃像顽冰挂在阴冷的屋檐下，又像明月的清辉从孤窗缝隙漏下。
银河边升起彗星般的剑气，云缝里透出秋日般的青碧寒光。
清晨剑锷上星光灿烂，夜间剑匣就是飞龙栖居的宅第。
舞剑酣畅时霰雪纷纷回旋，剑刃相撞声像敲击美玉般清越。
鲜亮的光泽摇动着霅水的波光，细腻的冷色刮蹭出湘山的翠色。
青蛟盼雨时身形清瘦，白虺蟠卧霜中时体态瘠薄，剑的形态正与此相似。
清越的声响锵锵鸣动，寒冽的质地坚硬又润泽。
妖邪异类都吓得销声匿迹，奸佞之徒见了它都魂飞魄散。
一旦遇上圣明神武的君主，就能横扫四海的凶顽叛逆。
就像周天子奉行天命征讨，商郊战场上千里都被鲜血染红。
楚王振起军威，秦军杀敌万颗首级所向披靡。
祥瑞的光辉覆盖吴楚之地，肃杀的剑气横越燕赵易水之滨。
我和你斩断巨鳌的足爪，八方大地就停止震动。
我和你击断大鹏的羽翼，日月星辰都增添万丈光华。
不要让那化猿的妖翁，借我的名义行幻惑欺瞒之事。
不要让那徒手搏虎的莽汉，驱使我去逞一时之勇对付仇敌。
我端庄威严等待天子垂青，辅佐圣王手持干戚舞动修明文德。
大功告成之后不可久留人间，就像传说中的龙泉剑，最终在延平津化作霹雳飞升而去。

• 橐籥古代冶炼时用来鼓风的皮囊，此处代指冶铸的鼓风装置。
• 干将春秋时期著名铸剑师，后世也代指宝剑。
• 灵溪泉传说中适宜给宝剑淬火的神泉。
• 夏鼎夏代所铸的九鼎，是象征正统、镇伏魑魅的国之重器。
• 镡宝剑的剑锷，也就是剑身与剑柄连接处的突出部分。
• 干戚古代的两种兵器，盾牌与大斧，传说舜曾执干戚舞蹈，以文德感化有苗氏。
• 延平延平津，传说西晋时龙泉、太阿两柄宝剑在此处化龙飞升。

这首联句是宋代咏物诗中少见的长篇力作，全诗始终围绕宝剑的核心意象展开，从铸剑的缘起、冶铸的过程、外形的光泽、内在的品性，一直写到宝剑的功用与最终归宿，层层铺陈，脉络清晰，毫无联句诗常见的拼凑割裂感。

诗作大量化用与剑相关的神话传说与历史典故，以奇崛的想象构建出雄奇壮阔的艺术境界，没有停留在对器物的表面描摹，而是处处以剑喻人，借宝剑刚正耿介、扫荡奸邪的特质，映射出庆历革新派士大夫刚直不阿、以天下为己任的风骨，咏物与言志完全融为一体。

全诗气势雄健，笔力劲峭，一扫宋初诗坛的靡弱习气，是宋代古体诗中咏物言志的代表性作品。

这首联句诗创作于北宋庆历年间，当时欧阳修、梅尧臣、苏舜钦等一批主张政治革新的士大夫齐聚京师，三人志同道合，常以联句咏物的方式切磋诗艺、抒发怀抱。

彼时北宋朝廷内冗弊丛生，外有边患侵扰，有志于匡正时弊的诗人们以宝剑为共同吟咏主题，各逞才思接续成篇，借剑的刚猛特质寄寓自己廓清奸邪、安定时局的政治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