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意

用蕙草制成的香炷燃尽，炉中熏香的烟气已然断绝，以兰脂为膏的明烛火焰摇曳，正一点点熬尽剩余的蜡脂。
夜里的长风不时掠过，发出阵阵清越的自然声响，拂晓的残月渐渐变成了缺而不圆的弦月。
喜鹊振翅飞离枝头，天边的星辰低垂得仿佛挨近了银河，乌鸦在蒙着迷蒙烟霭的树影间啼鸣。
此刻只有院墙之外的垂柳，正随着夜色的推移三展其枝、三敛其叶，悠然安闲地度着长夜。

• 蕙炷指用蕙草等香料制成的香炷，是古代焚香所用的香材。
• 兰膏古代燃灯用的泽兰油脂，气味芬芳，后世也泛指灯烛。
• 籁本指古代的一种竹制箫类乐器，后泛指自然界各类孔窍发出的清响。
• 亏弦指月亮由圆转缺，弦月的形态如弓弦，亏弦即月轮渐趋残缺。
• 汉指银河，也称星汉、河汉。
• 暝烟指拂晓或深夜时分，笼罩在林木间的迷蒙雾霭。

这首诗以时间推移为暗线，完整描摹了从深夜漏断到拂晓将临的全过程，视听意象交错排布，层次极为清晰。开篇先写室内香断烛残的近景，将诗人久坐忘言的状态不着痕迹地烘托出来，随后笔触转向室外，风声、月相、星子、啼乌次第入诗，视野由近及远，意境也由幽细转为开阔。

尾句引用柳树“三起三眠”的传统意象，相传垂柳在昼夜之间会有三次舒展枝条、三次下垂安卧的特性，以此暗合诗人彻夜未眠、静度长夜的状态，全诗无一字直抒愁绪或快意，却将冲淡平和的隐者意趣表现得淋漓尽致，深得古典咏物诗融情入景的神髓。

这首五言律诗是欧阳修闲居时期的咏夜遣怀之作，创作于北宋中期，彼时诗人暂离繁杂的公务，得以在静谧的深夜悠然独坐，细察从入夜到拂晓的物候变化。

全诗没有直接铺陈个人际遇与情绪，全以客观景致的有序排布，寄托诗人安闲冲淡的心境，是欧诗中描摹日常物候的代表性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