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至虎牙滩见江山类龙门

拂晓的鼓声隆隆作响，将我的羁旅残梦惊醒，此刻我正乘舟行在虎牙滩上。
两岸的山形和龙门的秀丽样貌极为相似，只是这里的江水不如伊水那般清澈。
往日我在东京、西京两京游历的时候，还正当少壮之年，今年漂泊到三峡，岁月处境都格外坎坷峥嵘。
卧在船中听闻钟乳石间泉水淙淙作响，恍惚间竟以为是当年洛阳香林寺旁八节滩的流水声。

• 虎牙滩长江中游的著名险滩，位于今湖北宜昌东南，两岸山石状如虎牙，因此得名。
• 龙门即伊阙，在今河南洛阳南，是著名的风景名胜，因两山对峙如门，伊水从中流过而得名。
• 伊水即伊河，流经洛阳龙门的河流，是当地标志性的水景。
• 两京北宋时以东京开封府、西京河南府（今洛阳）为两京。
• 峥嵘本指山势高峻突兀，此处指岁月动荡、处境坎坷不平。
• 香林八节洛阳龙门附近的香林寺与八节滩，是欧阳修早年在洛阳任职时交游赏玩的名胜之地。

这首诗以行舟途中的见闻为引，将眼前三峡之景与记忆中洛阳龙门的旧游之景做对照，自然带出今昔身世的感慨，结构流转自然，情感沉而不郁，是欧阳修贬谪行旅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开篇从晓梦被惊的行舟场景切入，点出自己正身处险滩旅途，随即以江山形貌的相似勾连起对旧游之地的回忆，又以江水清浊的细微差别暗合自己对洛阳旧地的深切怀念，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颈联两句由景及人，将昔日两京年少意气风发的状态，和如今贬谪三峡的坎坷处境做对比，身世飘零之感不着痕迹地融于字句之间，毫无刻意诉苦的痕迹。末句以听觉收束全篇，将滩间流泉声响错认成洛阳旧地的水声，虚实交融间把宦游失意的怅惘与对故地旧友的思念尽数托出，余味悠长。

这首诗作于宋仁宗景祐三年（公元1036年）。

当时欧阳修因直言为遭贬的范仲淹辩护，触怒当朝权贵，被贬为峡州夷陵县令，沿长江西下赴任途中途经虎牙滩，见此处江山形貌神似自己早年任职洛阳时游历过的龙门伊阙，触景生情写下这首七言律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