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范思远

阴阳万变始三画,天地大法都九畴。
斯文滥觞日增广,淳源已溃分千流。
举而错之为事业,典诰始勋终乎周。
尼父将圣生无位,一王遗法存春秋。
化成天下文之大,岂事章句矜雕锼。
道经战国遂榛莽,赖汉诸儒勤耘耰。
然其文物比三代,高曾下视如云浮。
唐时师匠多磊落,昌黎把钺为之酋。
姬公端冕明堂位,八门四面群小侯。
嗟时迦老驾异说,吾儒路阻行无邮。
可怜韩子独强介,抗颜不为缁黄羞。
惟余碌碌谬庸者,蓬头风转萍波浮。
出言疏阔触忌讳,倦游四国无人收。
夫君家公世才杰,士林向景称英游。
是故落然来北海,登门如到神仙洲。
贻诗旅人定交分,所期者大将安酬。
爽如高秋望霁景,壮如拔戟方挟辀。
两敦六瑚见古器,黄钟大吕闻鸣球。
伟哉志趣规取远,古人之善今人仇。
直须摆脱忽回视,远趋董贾为朋俦。
此心可以厚风俗,此文可以扬天休。
誓将它日同利涉,我为之楫君为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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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变化的万千法则都始于伏羲所画的三爻,天地间的根本大道全部囊括在《洪范》九畴之中。
儒家文脉从涓涓细流发源日渐扩展,淳厚的本源散佚之后分化出千百支流。
将这些道义付诸实践就能建立经世事业,《尚书》中的典诰篇章从唐虞的功勋一直延续到周代。
孔子是天纵的至圣却生不逢时没有官位,周天子遗留的治国法则保存在《春秋》经文之中。
教化天下是文道的最大功用,哪里会专注于雕琢章句、炫耀文字技巧。
儒家大道经历战国乱世之后荒芜湮没,全靠汉代诸位儒者辛勤耕耘接续文脉。
然而汉代的礼乐制度比起夏商周三代,就像玄孙仰望高祖曾祖,差距远得如同浮云相隔。
唐代的文坛宗师大多光明磊落,韩愈手持文坛大旗成为一代领袖。
就像周公身着礼服端坐在明堂之上,四方八方的才士都如同诸侯恭敬朝拜。
可叹当时佛教宣扬异端学说,我们儒家的道路阻塞难行连个驿馆都没有。
唯独韩愈刚直耿介,毫不屈从于佛道两家的势力,没有半点退让的羞惭。
像我这样庸碌平凡的普通人,就像蓬草被风吹转、浮萍随波飘荡。
说话粗疏旷达常常触犯世俗忌讳,游历四方之后疲惫不堪无人赏识收留。
您的父亲是当世杰出的人才,士林中人都追慕他的风采,称赞他是一代英才。
所以您不远千里来到北海之地,登门拜访我的居所就像踏入了神仙洲岛。
您赠给我诗篇来确定交谊情分,对我的期许如此厚重,我又该如何酬答。
您的诗风清朗得像高秋时节望见放晴的远景,雄健得像勇士拔起长戟、驾着战车冲锋。
诗中气象如同见到两敦六瑚这类上古礼器,又像听到黄钟大吕奏响、鸣球玉磬发出清声。
您的志趣高远,取法的境界远超流俗,如今的人不肯效法古人的善道,反而将古人视作仇敌。
我们一定要挣脱世俗文风的束缚,放眼远追董仲舒、贾谊这类先贤,把他们当成同道友人。
这样的存心足以淳厚世间风俗,这样的文章足以宣扬上天的美意。
我发誓来日要和您一同渡越前路,我来做船桨,您来做航舟,共济共进。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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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三画指伏羲画八卦的基础三爻,代指天地阴阳变化的本源。
  • 九畴出自《尚书·洪范》,传为大禹治理天下的九类根本大法。
  • 滥觞指江河发源处水极浅仅能浮起酒杯,代指事物的起源发端。
  • 尼父对孔子的尊称,孔子字仲尼,后世尊称为尼父。
  • 雕锼刻意雕琢文字,代指专注于文辞技巧而忽略道义内核。
  • 耘耰除草翻地,这里比喻儒者整理接续荒芜的儒家文脉。
  • 昌黎指唐代文学家韩愈,他郡望昌黎,世称韩昌黎。
  • 迦老指佛教创始人释迦牟尼,这里代指佛教。
  • 缁黄缁是僧人的黑色僧衣,黄是道士的黄色冠服,代指佛道二教。
  • 董贾指汉代大儒董仲舒与贾谊,二人都是通经致用的儒家代表人物。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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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长篇七言古体酬答诗,全篇以儒家文脉的传承发展为核心线索,从天地大道的本源说起,历数从先秦到汉唐的文道兴衰,脉络清晰,气势雄健。

诗中鲜明反对当时文坛专注雕琢章句的浮靡风气,极力推崇韩愈辟佛卫道的功绩,体现了北宋中期儒学复兴运动中士人接续道统、经世致用的普遍精神追求。

全诗用典密集却毫无堆砌之感,以高秋远景、拔戟冲锋、古器重器、黄钟鸣球一系列喻体赞美友人的诗品与人品,最后以同舟共济的誓言收束,将同道共勉的真挚情谊表达得厚重有力,是北宋中期古体诗中极具思想分量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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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中期文人张方平的酬答诗作,创作于他早年宦游交游时期。

当时范思远向张方平赠诗表达倾慕之意,张方平便作此诗回赠,二人以文会友,在诗中阐发共同的儒学文道理想,是北宋儒学复兴思潮背景下典型的士人交游酬唱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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