渌水辞

山中老翁容貌清峻挺拔，膝上横放着古琴开始弹奏。
随手弹奏起古曲《渌水》，满弦的声响如同流水潺潺。
初调音时意态闲淡幽微，温软的旋律似水波漾动着斜阳余晖。
骤然间琴声响亮繁密，如同秋风翻卷着汹涌的浪涛。
几声过后声量由细转宏，像山涧泉水时而幽咽时而畅快奔涌。
乐曲行将终了骤然收束，如同骤雨停歇四下里一片寂静。
西边山崖上月色洁白，千山万壑间松风清朗和畅。
琴声里透出浩大浑然的上古气息，让听者心中所有世俗杂念都消弭平复。
山翁弹完琴抱着琴转身离去，他所归往的地方，一座翠峰正横亘在缭绕的烟霭之中。

• 渌水辞古乐府曲名，也是古代流传久远的经典古琴曲，内容多描摹澄澈流水的情态。
• 古桐代指古琴，古代制琴多选用生长多年的桐木，因此以古桐称呼良琴。
• 划然象声词，形容琴声骤然迸发、打破舒缓节奏的样子。
• 灏然浩大浑然的样子，这里指琴音里蕴含的古朴自然的宏大气息。
• 尘虑世俗的思虑、功名利禄之类的杂念。

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全程以自然山水意象喻抽象的琴音，将看不见摸不着的听觉艺术转化为读者可直接感知的鲜活视觉画面。从初调时的温煦如斜晖流水，到渐入佳境后的如秋风怒涛、涧泉奔涌，再到曲终后的万籁俱寂，层层铺陈，把《渌水》曲从起势到高潮再到收束的完整节奏描摹得淋漓尽致，丝毫没有描摹音乐常见的空洞堆砌之感。

全诗后半段跳出琴声本身，不直接写余音绕梁，转而写曲终之后山野间月华遍洒、松风清和的周遭意境，点出琴音中蕴含的太古浩然之气，足以涤荡人心杂念，最后以山翁抱琴远去、烟翠横峰的画面收束，余韵悠长，将隐士的高情逸趣烘托到了极致。

张方平是北宋仁宗、神宗朝的重臣，为官刚正敢言，曾举荐苏轼等人，晚年退居洛阳后多游赏山林，寄情琴酒山水。

《渌水》本是古代经典古琴曲，这首诗是诗人记录自己偶遇山中隐士弹奏此曲的全过程，以诗笔描摹琴音的丰富层次，寄寓了他向往淳朴太古、超脱世俗机心的人生志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