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有车马客行

崇轩华盖为谁子,高阁朱扉为谁第。
孟公君卿善请谒,少叔王孙有权势。
凭陵豪气务相倾,晚日署门复谁恚。
君不见隆中草庐客,阳里席门居。
敛翼蓬蒿下,萧条意自如。
触罗向稻粱,肯随黄口雏。
将军三降顾,真主六用谟。
岂由趋逐交游得,壮心自与功名俱。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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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着华盖高车的是哪家权贵,红墙高阁的是谁家府第。
陈遵、娄护这类人擅长干谒权贵,籍少叔、韩王孙之流手握当朝重权。
他们仗着侵凌人的豪气争相凌驾对方,等到失势之后府门冷落无人,又有谁会心生怨怼。
您没见过当年隐居隆中的诸葛孔明,栖身在阳里的贫寒柴门之下。
他像收拢羽翼的禽鸟藏身于蓬蒿草野之间,生活清贫却神色安适自在。
他绝不会为了一点微薄的衣食就钻进世俗的罗网,哪里肯追随那些幼稚浅薄的凡夫俗子。
直到刘备将军三次屈尊造访,贤明的君主对他的谋略全然委用。
他的盛名哪里是靠奔走权贵、交游逢迎得来的,远大的志向从来就与建功立业的禀赋共生共存。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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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崇轩华盖指装饰华贵、张有华丽伞盖的高大马车,是古代权贵的专属车驾。
  • 孟公君卿孟公指西汉游侠陈遵,字孟公;君卿指汉代名士娄护,字君卿,二人都以擅长结交权贵闻名当世。
  • 少叔王孙少叔指汉代豪强籍少公,王孙指汉代游侠韩王孙,二人都是西汉时仗势横行的权贵人物。
  • 凭陵指仗势侵凌、欺压他人。
  • 署门指权贵家的大门,典出汉代翟公罢官后宾客绝迹,在门上题字感慨世态炎凉的故事。
  • 隆中草庐客指三国时期蜀汉丞相诸葛亮,他早年隐居南阳隆中,住草庐之中。
  • 席门用草席做的门,代指贫寒人家的居所。
  • 黄口雏黄口指幼鸟的嘴,代指幼稚浅薄、没有见识的世俗之人。
  • 三降顾即三顾茅庐,指刘备三次屈尊拜访隐居的诸葛亮,请他出山辅佐。
  • 六用谟谟指谋略,六用谟指君主对谋略之才全然信任,委以军国大事。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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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一反古乐府旧题的传统立意,将原本写亲友相逢的题材转化为批判势利世风、咏赞高士品格的咏怀作品。

全诗采用先抑后扬的对比结构,前六句铺陈汉代权贵游侠争相倾轧、势尽交疏的种种丑态,把世俗社会趋炎附势的本质揭露得淋漓尽致。后半段笔锋一转,以诸葛亮隐居待时的事迹作为正面参照,将不附流俗、守道待明的高士形象刻画得风骨凛然。全诗语言质朴苍劲,用典贴切自然,没有丝毫堆砌辞藻的痕迹,完全是一位历经宦海风波的政治家发自肺腑的人生感慨,寄寓了诗人对当时北宋官场奔竞逢迎风气的深刻鄙弃。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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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有车马客行》本是魏晋以来流传的乐府古题,传统创作多叙写游子归家、亲友相逢的故旧情谊主题。

张方平作为北宋仁宗、神宗朝的重要政治家,刚正不阿,屡次弹劾权贵,他借古题翻新意,创作这首咏怀诗,批判当时官场势利交游的风气,寄托自己守道待时的人生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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