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台秋

层台复道盘盘斜,马头冷光摇玉花。
曲葆翩翩映红日,彩旗苒苒舒晴霞。
铿钟考鼓台上宴,花间楼榭层层见。
香雾低濛烂不收,觥筹随酒东西转。
山衔半日王未醉,桂花蟾露滴浓翠。
冬冬满板敲金丸,千娥攒碧台门闭。
古铜青澁对秋晓,王乐不极将如老。
孟尝坟上牧童歌,千岁空台长荒草。
土花愁碧古甬平,阴夜鬼荧光扰扰。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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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叠高台间的复道蜿蜒盘旋斜向远方,马首旁的清冷光色晃动如细碎玉花。
曲柄伞盖翩翩翻动映衬着红日,彩色旌旗轻柔舒展如同晴空中的云霞。
敲钟击鼓高台之上摆开盛宴,花丛中的楼阁台榭层层叠叠隐约可见。
香雾低低弥漫四处漫溢不受拘束,酒杯酒筹伴着行酒令往来东西流转。
太阳衔在山边只剩半幅君王仍未酣醉,桂花间秋露滴落在浓绿的枝叶上。
咚咚的声响敲满节拍如金丸落盘,众多宫娥簇拥着碧色仪仗台门缓缓闭合。
古铜器物锈迹斑斑对着秋日拂晓,君王的逸乐没有尽头却终将老去。
孟尝君的坟头上牧童唱着山歌,千年之后空荡的台址上长满荒草。
苔藓凝着愁色铺绿了古老的甬道,黑夜里鬼火点点光影纷乱明灭。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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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复道古代在楼阁之间架木筑成的双层通道,上下皆可通行,故称复道。
  • 曲葆曲柄伞盖,古代贵族出行或宴饮时所用的仪仗器物。
  • 苒苒轻柔舒展、缓缓飘动的样子。
  • 铿钟考鼓敲击钟鼓演奏礼乐,铿、考都是敲击的意思。
  • 觥筹古代宴饮时所用的酒杯和行酒令的筹码。
  • 蟾露秋露,古代神话传说月中有蟾蜍,故以蟾代指秋月、秋凉。
  • 土花生长在古土阶地上的苔藓。
  • 古甬古代楼台之间的砖石通道,即甬道。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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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咏古诗采用先扬后抑、强烈对比的艺术手法,开篇用大半篇幅铺陈昔日平台之上君王宴饮的盛大奢华场面:高台巍峨,仪仗鲜明,钟鼓齐鸣,觥筹交错,君王酣饮至日暮仍意兴未尽,一派热闹繁盛的景象,笔调秾丽铺张,极具画面冲击力。

诗的后半段笔锋陡然一转,盛时不再,昔日的华筵早已消散无踪,如今只见荒台之上牧童歌唱,荒草丛生,夜中鬼火明灭,将昔日的极盛与今日的极衰并置,形成巨大的情感落差与张力。

全诗没有插入直白的议论,而是将盛衰之感、兴亡之叹全部融入景物描写之中,语言苍劲沉郁,意境苍凉悠远,寄寓了诗人对历史变迁、世事无常的深刻思考,是宋代怀古诗中颇具特色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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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台相传为春秋时期齐景公所筑,旧址在今山东淄博东北,是先秦齐国著名的宫苑遗迹,临近战国孟尝君田文的墓葬。

张方平宦游齐地期间,登临秋日的平台遗址,览观前代遗迹的盛衰变迁,心生怀古之思,于是写下这首咏史七言古诗,寄寓对世事无常、盛筵难再的深沉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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