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兴三首 其二

上古虞舜执政的时代，光照四方广开四方贤路之门。
所接纳的人里没有凶邪之辈，道德教化一天比一天醇厚。
后世衰乱之时奸邪丛生，皇宫禁卫把大门把守得格外森严。
巡逻的士卒负责盘问稽查，往来之人都要被盘问验明身份。
每处宫门都有上百力士值守，整齐站立在砌石台阶旁。
设置专职官员核验通行名册，在黄昏前就传呼号令清场。
到了唐末安保制度逐渐懈怠，曾经发生外藩使者闯入宫禁的变故。
京城的凶悍不法之徒，甚至挥剑闯入了帝王的宫苑。
狂呼叫嚣如同虎豹啸鸣，几乎要倾覆整个天下。
全靠当时有得力的宰相主持局面，不然国家社稷就要易主。
我朝本应讲求前代的旧制，可宫门通行的名册制度反而荡然无存。
近来听闻出身微贱的狂徒，居然闯入了皇宫的天子车驾旁。
殿前的卫士都来不及抓捕，喧嚣叫嚷之声沸反盈天。
祖宗创立基业万分艰难，谨慎守护的责任全在后世子孙。
普通的勇武之人尚且看重门户紧闭的防备，更何况是天子的至尊之位。
日常的细微小错尚且应当明察，更何况如今外寇正屯聚在边境虎视眈眈。
话到这里说到激切之处，话到嘴边又赶紧捂住嘴不敢多言。
我家本是贫寒低微的门第，世代蒙受朝廷的恩泽。
想要献上像《鸱鸮》那样的讽谏诗篇，可当朝的权贵里又有谁愿意把我的心意举荐给君主呢。

• 光宅出自《尚书·尧典》，指德化广覆天下，光照四方。
• 辟四门出自《尚书·舜典》，指广开贤路，同时也指广开宫门通达视听。
• 大阍阍是宫门，大阍即皇宫的主门，也指代宫门的守卫。
• 扞掫古代指夜间巡逻警戒的士卒，负责盘查往来人员。
• 甃石用砖石砌成的台阶、地面，这里代指宫门的值守站立处。
• 尺籍原指军中文书名册，这里代指宫门通行人员的登记名册。
• 神器古代指代国家政权、天子之位。
• 赤轩古代天子所乘的红色车驾，这里代指皇宫禁地。
• 后昆后世子孙，这里指代当朝的君主与臣民。
• 鸱鸮诗出自《诗经·豳风·鸱鸮》，是一首托物言志、讽谏君主警惕隐患的诗作，后世代指忧国讽谏的文字。
• 当涂即当途，指身居要职、执掌权柄的当朝权贵。

这首五言古诗继承了杜甫以来现实主义诗歌的创作传统，以史为鉴、借古讽今，叙事层层推进，全无空泛议论。诗人先从上古圣王的德政写起，再铺陈后世为了防范奸邪建立起完备的宫禁制度，历数唐末因制度废弛几乎倾覆社稷的惨痛教训，最后笔锋直指当朝的现实弊病，情感沉郁而力道十足。

全诗语言质朴刚健，完全符合苏舜钦作为北宋诗文革新先驱的创作风格，没有雕琢的辞藻，每一句都直指现实的忧患。末尾几句从对制度的批判转向个人情志的抒发，既展现出诗人位卑未敢忘忧国的赤诚，也暗含了庆历新政前夕有志之士言路阻塞、报国无门的愤懑，是北宋中期爱国讽谕诗的代表性作品。

这首诗作于北宋庆历年间，当时苏舜钦在朝担任集贤校理，他素来性情刚直，力主改革弊政，对北宋中期日渐松弛的宫禁制度、边防隐患十分忧虑。

北宋自澶渊之盟后朝野上下渐生苟安之风，宫廷门禁疏漏、卫戍废弛的问题多次引发治安险情，苏舜钦有感于史事与现实的重合，写下这组《感兴》诗以讽谏当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