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祖无择题袁州东湖卢肇石

宜阳刺史富有出众的才干，祖无择是当世杰出的贤才。
大旱之时他能让一方降雨，所有焦枯的作物全都复苏成活。
公务之余他志趣清雅高远，寻访山水奇石穷尽奇绝之境。
长江北岸的这片古林之中，唐代曾有文人卢肇字子发。
他当年就隐居在这片林下，毅然辞官摆脱了官宦的束缚。
岁月久远此地已成荒墟，美好的声名哪能就此泯灭。
这里留存一块几尺长的奇石，还是卢肇当年所用的旧物。
何况它长久被埋没在泥涂之中，着实保有坚贞厚重的气节。
祖无择涉水发现这块奇石，全力打捞之时心中满是痛惜。
上万民夫一声呼哨就聚集起来，撬动巨石的声响如雷声高扬。
地势险峻仿佛巨石被驱赶来，山岩山谷全都被震得开裂。
将它安置在州城东侧河畔，如同取出了华山的仙骨。
石身像白玉般带着细微纹理，频繁的雨水将它冲刷得洁净。
野草藤蔓渐渐在石上盘绕，翠绿的柳枝在它身旁轻拂。
石身湿润仿佛要涌出泉水，石形怪异里面藏着幽深洞穴。
怎知石中没有蛰伏的蛟龙，时常能看到细碎云气飘出。
它多次牵惹得人彻夜吟咏，拂晓帘幕边还映着残月。
石边寒气逼人昏蒙幽暗，混沌的状态和别处全然不同。
浓重的烟雾被清风扫开，巨石独立姿态奇崛突兀。
就像苏武面对匈奴单于，傲然斜睨腰肢从未弯折。
旁人都把奇石绘下携归，我遗憾自己的文笔粗疏拙劣。
祖无择难道不是贤明之人？远在天涯躲避谗言毁谤。
对着这块奇石足以忘却忧愁，我见此情景却难生喜悦。
没能见到炼石补天的女娲，只愿苍天永远不会有破缺。

• 宜阳古地名，即诗中所指的袁州，治所在今江西宜春。
• 卢子发即唐代状元卢肇，字子发，袁州人，是江西历史上第一个状元。
• 簪组古代官员的冠饰和印绶，代指官职、官宦生涯。
• 讵泯没讵意为岂、哪里，泯没意为消失，指声名不会被岁月埋没。
• 太华骨指西岳华山的山石，传说华山山石是天地间最具坚贞品格的灵物。
• 傲睨傲然斜视，形容不屈服的高傲姿态。
• 娲皇即神话中的女娲，传说她曾炼五色石修补苍天。

这首诗是宋代托物言志类唱和诗的代表性作品，全程以奇石为核心意象，层层递进将石的品格、卢肇的品格、祖无择的品格与诗人自身的价值取向完全融为一体，没有生硬的比附痕迹。

全诗铺陈手法极具特色，从奇石被埋没泥涂到被发掘安置的全过程，对应正直士人被谗言陷害、沉沦下僚，最终被人赏识的人生遭际，用苏武持节不降的典故直接点出全诗的核心精神内核。末尾两句“不得见娲皇，愿天无破缺”跳出咏石的表层意涵，寄寓了诗人对清明政治的向往，对所有正直士人都能免于谗害、世道不再有不公缺憾的美好祈愿，情感沉郁厚重，格调苍劲高远。

这首诗作于北宋中期，是任大中与时任袁州知州祖无择的唱和作品。祖无择是北宋仁宗、英宗朝著名的直臣，因刚直敢言得罪朝中权贵，被人罗织罪名诬陷，外放至偏远的袁州担任地方长官。

祖无择在袁州任上并未消沉，他寻访当地人文古迹，在城东东湖边找到唐代会昌年间状元卢肇早年隐居的旧址，发掘出被埋没多年的卢肇旧居遗石，感怀身世写下《题袁州东湖卢肇石》一诗，任大中读到原作后心有戚戚，便创作了这首和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