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长吟

少年贪读两行书,人世乐事都如愚。
而今却欲释前憾,柰何意气难如初。
每逢花开与月圆,一般情态还何如。
当此之际无诗酒,情亦愿死不愿甦。
花逢皓月精神好,月见奇花光彩舒。
人与花月合为一,但觉此身游蕊珠。
又恐月为云阻隔,又恐花为风破除。
若无诗酒重收管,过此又却成轻辜。
可收幸有长诗篇,可管幸有清酒壶。
诗篇酒壶时一讲,长如花月相招呼。
有花无月愁花老,有月无花恨月孤。
月恨只凭诗告诉,花愁全仰酒枝梧。
月恨花愁无一点,始知诗酒有功夫。
些儿林下闲疏散,做得风流罪过无。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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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时只顾埋头苦读经籍,对世间诸多乐事都懵懂迟钝。
到如今想要弥补从前的遗憾,无奈年少时的兴致已经难回当初。
每遇到繁花盛开、明月圆满的时刻,当下的心境情态又该是怎样的呢?
倘若这样的良辰没有诗与酒相伴,我宁愿死去也不愿苏醒。
名花遇上皎洁的明月更显精神,明月照见盛放的奇花也光彩舒展。
我和花月三者交融为一体,只觉得自身仿佛遨游在蕊珠仙宫。
又担心明月被乌云遮挡阻隔,又担心繁花被狂风摧残凋零。
倘若没有诗酒来将这份美好留存,错过此刻又会平白辜负了良辰。
所幸有长篇的诗句可以收纳这份意趣,所幸有盛满清酒的酒壶可以维系这份美好。
时常把诗篇和酒壶拿出来相伴品鉴,便能长久得到花月的招呼相伴。
有花没有明月就会愁花过早凋零,有月没有繁花就会憾月色孤清。
月的孤憾全靠诗句来抒发排解,花的愁绪全靠美酒来消解支撑。
等到月的憾恨、花的愁绪全都消失不见,才知晓诗酒有着这般奇妙的功用。
在山林下过着这般闲散疏放的日子,难道算得上是风雅的过错吗?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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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两行书指儒家经籍、应试类的文字典籍,代指年少时埋头苦读的世俗学业。
  • 释前憾弥补从前的遗憾。
  • 柰何同“奈何”,指无可奈何。
  • 蕊珠即蕊珠宫,道教传说中天上的仙宫,此处代指仙境。
  • 枝梧此处意为支撑、排解、消解。
  • 风流罪过原指因风雅之事犯下的无伤大雅的过错,此处是反诘语气,表达对闲居风雅生活的肯定。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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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邵雍式理学诗,完全摆脱了宋初诗坛雕琢苦吟的习气,以平实自然的语言流淌出真率的生命意趣。

全诗以人生阶段的对照开篇,先写少年时为学业所困,错过了诸多世俗乐事,到暮年才生出弥补遗憾的心意,自然引出对花月良辰的极致珍视,情感推进层层递进,毫无生硬之感。

诗人将花、月、诗、酒四个核心意象完全打通,写出四者相互依存、不可偏废的关系,最终落脚到人与花月合而为一的物我两忘境界,把理学所追求的“万物一体”的哲思,完全转化成了可感可触的日常审美体验,没有丝毫道学家说教的生硬感。

末尾以反问收束全篇,直接否定了世俗对流连诗酒的非议,表达了诗人对这种闲居风雅生活的全然肯定,展现出他跳出世俗功利束缚之后,通透自在的生命状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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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邵雍的诗文集《伊川击壤集》,是他晚年隐居洛阳时期的作品。邵雍一生不应科举、隐居不仕,在洛阳城筑“安乐窝”闲居,以探究天地义理为毕生追求,形成了独有的“安时处顺”的人生哲学。

他平日不涉世俗功利,以观花赏月、饮酒赋诗为日常功课,这首诗正是他在闲居生活中,对自己所体悟的生命自在境界的直接抒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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