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书谢王胜之学士寄莱石茶酒器

东山有石若琼玖,匠者追琢可盛酒。
君子得之惜不用,殷勤远寄林下叟。
林叟从来用瓦盏,惊惶不敢擎上手。
重诫儿童无损伤,缄藏复以待贤友。
未知贤友何时归,男子功名未成就。
朝廷先从忧者言,方今莫如二虏丑。
汉之六郡限辽西,唐之八州隔山后。
自余瓜沙甘与凉,中原久而不能有。
柰何更饵以金帛,重困吾民犹掣肘。
若非堂上出奇兵,安得阃外拉余朽。
直可逐去此腥膻,西出玉门北逾口。
城下狐狸既不存,路上豺狼自无走。
太阳烜赫耀天衢,氛妖接变匿尘垢。
功成不肯受上赏,印解黄金大于斗。
乞洛辞君出国门,归鞍暖拂天街柳。
千官如壁遮道留,仰面弄鞭不回首。
乡人夹路迎大尹,醉拥旌幢锦光溜。
下车拜墓还政余,不访公门访亲旧。
始知此器用有时,吾当为君献眉寿。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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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出产的石头像美玉一般,工匠雕琢之后可以用来盛酒。
您得到之后爱惜舍不得自用,情意恳切地远远寄给我这个隐居山林的老翁。
我平日里向来只用粗陶酒盏,接到宝物之后惶恐不安不敢捧上手。
反复叮嘱家中孩童不要磕碰损伤,封藏好器物留着等待贤良的好友。
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才能功成归来,大丈夫的功名如今还没有成就。
朝堂之上最先谈论的忧患之事,当下没有比辽和西夏更猖獗的边患了。
汉代的六郡以辽西为边界,唐代的八州被山后的藩镇割据阻隔。
其余瓜州、沙州、甘州、凉州这些地方,中原王朝很久都没能收复。
怎么还要用金银玉帛去贿赂敌国,重重困扰我朝百姓还处处受牵制。
如果不是朝堂之上派出奇谋的精兵,怎能在国门之外横扫那些残敌朽寇。
完全可以把这些异族势力驱逐出去,向西出玉门关向北越过边塞隘口。
城墙下的奸邪之徒已经无处存身,道路上的豺狼恶寇自然无处可逃。
太阳的光辉显赫照耀在天衢之上,所有的妖氛邪气都消散藏匿在尘垢之中。
大功告成之后不肯接受朝廷的厚赏,解下比斗还大的黄金官印。
请求到洛阳任职辞别君主走出国门,归途中的马鞍暖融融拂过天街的垂柳。
上千名官员像墙壁一样拦在路上挽留,您却仰面把玩马鞭不肯回头。
家乡的百姓挤满道路迎接您这位长官,醉意中簇拥着仪仗旌旗锦光流转。
下车之后先拜祭祖坟处理完公务,不去官署拜访反倒先探访旧友亲朋。
如今才知道这件器物的使用自有合适的时机,我应当为您举杯献上长寿的祝福。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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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琼玖泛指美玉,此处用来形容莱石质地温润珍贵。
  • 追琢雕琢,指对石材进行精细的加工雕刻。
  • 林下叟隐居山林的老翁,此处是邵雍的自指。
  • 缄藏封存起来妥善收藏。
  • 二虏北宋时对北方辽国和西北西夏的蔑称。
  • 阃外国门之外,此处指边疆战场。
  • 烜赫光辉盛大、气势显赫的样子。
  • 天衢原本指天空的大道,也可指代京城的街道。
  • 旌幢古代官员出行时仪仗队所用的旗帜。
  • 眉寿长寿,古人认为眉毛长的人寿命更长,因此以此作为祝寿的敬语。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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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跳出了普通答谢赠物诗作的狭小格局,开篇仅用寥寥数句描写收到莱石茶酒器的欣喜与珍视,随即笔锋一转,用大半篇幅铺陈北宋的边患困境,抒发了收复失地、安边定国的经世抱负,完全体现出邵雍作为理学家心怀天下的格局与视野。

全诗语言质朴舒展,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从日常的友人赠物自然过渡到对家国大事的议论,情感层层递进,最后又收束回器物待贤而用的主旨,将私人交谊与家国情怀完美融合,是邵雍诗集中少见的充满豪迈之气的长篇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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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中期仁宗至神宗年间,是邵雍隐居洛阳时期的作品。

当时邵雍以理学大家的身份闲居洛阳,与朝中诸多文人士大夫交游密切,时任学士的王胜之(王益柔)是他的挚友,特意将莱州出产的美石雕琢而成的茶酒器远寄给他,邵雍便写下这首长诗作为代笔的答谢信,诗中既表达了对赠礼的珍视,也抒发了自己对当时北宋边事的深刻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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