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乐窝中诗一编

安乐窝中诗一编,自歌自咏自怡然。
陶镕水石闲勋业,铨择风花静事权。
意去乍乘千里马,兴来初上九重天。
忺时更改三两字,醉后吟哦五七篇。
直恐心通云外月,又疑身是洞中仙。
银河汹涌翻晴浪,玉树查牙生紫烟。
万物有情皆可状,百骸无病不能蠲。
命题滥被神相助,得句谬为人所传。
肯让贵家常奏乐,宁惭富室剩收钱。
若条此过知何限,因甚台官独未言。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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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安乐窝中存着一卷诗作,独自歌咏吟诵,心中悠然自适。
把游山玩水当作闲居的功业,从容挑选风花雪月,静享生活的主权。
思绪飘远时仿佛骤然乘上千里马,兴致来时好似径直飞上九重天。
快意的时候随手改动三两字,醉酒之后随口吟诵五七篇诗章。
几乎要觉得自己的心神和云外明月相通,又疑心自己是居在洞府中的仙人。
晴朗的夜空里银河翻涌着浪涛,奇崛的玉树之上升腾起缕缕紫烟。
世间万物都含着情意,全都可以描摹,我全身康健无病,世俗烦忧全不能侵扰。
题写诗作时常觉得仿佛有神明相助,偶然得的诗句竟意外被世人传诵。
我岂肯逊于显贵人家常年奏乐的享乐,也绝不惭愧比富户多得了诗中的意趣。
要是细数我这份闲逸的好处根本数不清,为什么谏官从来不曾提及半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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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安乐窝邵雍对自己洛阳居所的命名,后世也泛指安逸闲适的住处。
  • 陶镕也作陶熔,原指熔炼金属,这里引申为熏陶、体味。
  • 铨择衡量挑选,这里指从容赏玩品鉴。
  • 忺快意、高兴的意思。
  • 查牙同「杈桠」,形容树木枝干交错奇崛的样子。
  • 百骸指人的全身所有骨骼,代指整个身躯。
  • 蠲除去、免除,这里指烦忧不能侵入身体。
  • 台官古代指负责监察弹劾的御史台官员。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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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邵雍「康节体」理学诗的典型代表,完全没有后世部分理学诗空疏说教的弊病,通篇满溢着鲜活的生活意趣。

诗人以极平易浅白的语言,将自己闲居安乐窝时的诗酒之乐、观物之趣娓娓道来,从日常改诗吟诗的细碎场景,延伸到神游天地、与万物共情的开阔境界,把宋儒追求的「孔颜乐处」转化为可感可触的世俗日常。

末尾两句以调侃的口吻作结,故意反诘谏官为何不弹劾自己这份超出世俗规制的闲逸,更衬出诗人跳出世俗评价体系、全然自足自适的精神境界,余味悠然。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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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邵雍的诗集《伊川击壤集》,是他晚年隐居洛阳时期的代表作品。

邵雍半生不仕,在洛阳居所被他命名为「安乐窝」,与司马光等名士交游,终日以观照万物、吟诗遣怀为乐,完全跳出了世俗功名利禄的束缚,这首诗正是他安贫乐道闲适生活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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