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乐窝中一炷香

安乐窝中一炷香,凌晨焚意岂寻常。
祸若苟免人须谄,福若待求天可量。
且异缁黄徼庙貌,又殊儿女绣衣裳。
中孚起信宁烦祷,无妄生灾未易禳。
虚室清泠都是白,灵台莹静别生光。
观风御寇心方醉,对景颜渊坐正忘。
赤水有珠涵造化,泥丸无物隔青苍。
生为男子仍身健,时遇昌辰更岁穰。
日月照临功自大,君臣庇廕效何长。
非徒闻道至于此,金玉谁家不满堂。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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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安乐窝中点起一炷清香,凌晨时分焚香表意的心意哪里是普通俗事可比。
灾祸如果靠苟且就能避免,人就会变得谄媚逢迎;福分如果靠刻意追求就能得到,那么上天的度量也就可以揣测了。
这既不同于僧道之徒为了塑造庄严神像而刻意做作,也不同于世俗儿女为了装点华美的衣裳而费心操劳。
只要内心秉持中孚的诚敬信义,哪里用得着烦劳祷告;如果行事虚妄妄为,就算祭祀求福也很难消弭灾殃。
空静的居室清寒澄澈,四下都是素白之色,空明的心灵莹润安宁,自会生出别样的辉光。
体察民风时连寇准那样的贤臣都心神沉醉,面对眼前景致像颜渊那样静坐便会物我两忘。
如同赤水之中藏着的玄珠,天然蕴含着天地造化的至理,人的精神本源通透澄澈,没有任何俗物能隔断高远的苍天。
我生为堂堂男子尚且身体康健,又恰逢太平盛世,年岁里五谷丰登。
日月普照天地的功德自然宏大,承蒙君臣庇佑获得的福分绵延久长。
我不只是听闻圣贤之道才达到这样的心境,世间哪一户人家的金玉财宝,能比得上这样富足的精神修养。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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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安乐窝邵雍在洛阳的居所名,是当时友人集资为他购置的园林宅邸,邵雍在此隐居多年,是他日常研学闲居的主要场所。
  • 缁黄指僧人和道士,缁是僧人穿的黑色僧衣,黄是道士穿的黄色道袍,故以服饰代指两类人群。
  • 徼通“邀”,求取、追求的意思。
  • 中孚《周易》中的卦名,卦义为内心诚敬守信,德行足以感通天地。
  • 无妄《周易》中的卦名,卦义为行事不妄为,顺循天道自然规律。
  • 禳古代指通过祭祀祈祷仪式来消除灾祸的行为。
  • 灵台古代道家与儒家都用来指代人的内心、精神本源,语出《庄子·庚桑楚》。
  • 泥丸道家对人脑的别称,此处代指人的纯净无染的精神本体。
  • 岁穰指年岁丰收,穰即谷物丰熟,代指年景富足。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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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邵雍“击壤体”诗作的典型代表,通篇以安乐窝中的一炷清香起兴,将理学修养的玄远义理完全融于日常闲居的细微场景之中,全无后世部分理学诗常见的生硬说教之气。

诗人从焚香的日常小事生发开去,既批判了世俗之人为避祸求福而谄媚钻营、祷告鬼神的虚妄行径,也融合了儒家的诚敬修养与道家的虚静智慧,层层递进地展现出一个通达天地造化、不为外物俗念所扰的超然精神境界。全诗语言平易冲淡,情理交融,没有华丽的辞藻铺陈,却将一位北宋理学家安时处顺、与道同游的从容心境刻画得淋漓尽致。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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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理学家邵雍晚年闲居洛阳时期的作品。邵雍隐居洛阳期间,名臣富弼、司马光等人钦佩他的学识人品,集资为他购置了一处园林居所,邵雍将其命名为“安乐窝”,自号“安乐先生”。

邵雍一生不慕科举荣利,以象数之学闻名于世,日常在安乐窝中读书静坐、探究义理,不事应酬,安享闲居之乐,这首诗正是他晚年心境与学术修养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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