盆池吟

邵雍 · 宋代

有客无知,唯知不为。
不为无他,唯求不欺。
我有人是,人无我非。
因开瓮牖,遂凿盆池。
都邑地贵,江湖景奇。
能游泽国,不下堂基。
帘外青草,轩前黄陂。
壶中月落,鉴里云飞。
既有荷芰,岂无𦳓茨。
既有蝌蚪,岂无蛟螭。
亦或清浅,亦或渺弥。
亦或渌净,亦或涟漪。
风起苹藻,凉生袖衣。
林宗何在,范蠡何归。
密雪霏霏,轻冰披披。
垂柳依依,细雨微微。
可以观止,可以忘机。
可以照物,可以看时。
不乐乎我,更乐乎谁。
吾于是日,再见伏羲。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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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浅陋无知,只懂得不去刻意有为。
不去有为没有别的原因,只追求不欺瞒自己本心。
我坚守我认可的正道,旁人否定我也不觉得自己有错。
于是打开陋室的窗,开凿出一方小小的盆池。
都市土地珍贵难得,江湖景致清奇动人。
我却能在盆池中神游水乡,不用走下厅堂台阶。
帘外生长着青青野草,轩前就像对着广阔水陂。
月影像落进水壶之中,云影仿佛在镜面穿行。
既然长有荷花菱角,怎会没有茅草蒺藜。
既然生有蝌蚪小虫,怎会容下蛟龙神异。
它有时看起来清浅浅,有时看起来浩渺无极。
它有时看起来清澈干净,有时又泛起层层涟漪。
风吹过萍藻,凉意漫上我的衣袖衣襟。
郭林宗那样的高人如今在哪?范蠡功成身退后又归向哪里?
隆冬时节密雪飘飘,水面结着薄薄冰层。
春天垂柳依依柔媚,春季细雨微微迷蒙。
在这里观览景致已经足够美好,足以让人忘却尘世机心。
可以照见万物本相,可以静观时序变迁。
我若不感到快乐,谁又能感到快乐?
就在今天此刻,我重新体悟到伏羲开创的天地本真之道。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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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瓮牖以破瓮口做窗户,代指简陋居室,此处指居所的窗。
  • 泽国多水的水乡地域,此处代指江湖水乡。
  • 黄陂广阔的水陂,即水边平地,此处形容盆池如大陂一般。
  • 荷芰荷花与菱角,泛指水中生长的香草植物。
  • 𦳓茨𦳓通“茅”,即茅草;茨指蒺藜,泛指水边野生杂草。
  • 蛟螭传说中的蛟龙,此处以小池能容蛟龙,体现小中见大的意趣。
  • 渺弥形容水势浩渺无边的样子。
  • 渌净形容池水清澈洁净。
  • 林宗指东汉名士郭泰,字林宗,品行高洁,隐居不仕。
  • 范蠡春秋越国大夫,功成身退后泛舟五湖隐居,是后世隐士的代表。
  • 观止语出《左传》,指观览到此已经尽善尽美,无可复加。
  • 忘机消除功利机巧之心,指心境淡泊与世无争。
  • 伏羲上古圣王,相传发明八卦,象征天地本真之道,此处指体悟大道。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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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质是小中见大,浑然融入宋代理学的格物趣味。一方尺余大小的盆池,在邵雍笔下却涵容了整个江湖天地,从四季晨昏景致到古今高人逸事,从外在物色到内心心境,都被收纳在这一方小池之中,暗合了“一物一太极”“小中见大”的理学思想,于方寸之间见天地境界。

其次,诗歌句式整饬,多用排比铺陈,节奏舒缓从容,恰好契合诗人淡泊宁静的心境。全诗从开篇点明人生态度,到叙写凿池缘起,再铺写盆池四季景致,最后抒发出世自得之志,结构严谨,脉络清晰,层层递进。

全诗语言质朴直白,却理趣与情趣浑然交融。开篇“我有人是,人无我非”就点明了诗人不随流俗、坚守本心的人生追求,结尾“不乐乎我,更乐乎谁”的反问,更是直抒安贫乐道的自得,平淡质朴的语言中蕴含着深刻的人生哲思,是宋代理趣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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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雍是北宋理学代表人物,一生淡泊名利,隐居不仕,晚年居于洛阳,将居所命名为“安乐窝”,安贫乐道,探究天地万物之理。

这首诗是诗人在居所开凿小型盆池,于一方小景中观照天地、感怀抒志而作,是邵雍“以物观物”理学思想的诗意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