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车吟

有客无知,唯知有家。
有家能归,其归非遐。
灵台莹静,天壤披葩。
书用大笔,出乘小车。
身为男子,生于中华。
又居洛阳,为幸何多。
天地中央,帝王贞宅。
汉唐遗烈,气象自佳。
圣贤区宇,士人渊薮。
仁义场圃,闻见无涯。
里巷相切,亲朋相过。
人疑日驭,我谓星查。
或游金谷,或泛月波。
或经履道,或过铜驼。
进退云水,舒卷烟霞。
揄扬风月,抬帖莺花。
性喜饮酒,饮喜微酡。
饮未微酡,口先吟哦。
吟哦不足,遂及浩歌。
浩歌不足,无可奈何。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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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说我懵懂无知,我却只惦念着自己的家。
心中有家便可随时归去,归途从来都不算遥远。
我的本心澄澈安宁,天地之间处处繁花盛放。
写字用如椽大笔,出门就乘这架小小车舆。
我身为堂堂男子,有幸降生在华夏大地。
又迁居到洛阳城中,这份幸运实在太过丰厚。
洛阳地处天地的中心,是历代帝王正统的居所。
汉唐两朝留存下的功业余韵,气度风貌自然绝佳。
这里是圣贤诞生的疆域,是天下士人汇聚的渊薮。
是滋养仁义的沃土,所见所闻广博没有边际。
街坊邻里彼此亲近,亲戚朋友时常往来探访。
旁人疑惑我是驾着日车的仙人,我却说自己是乘星槎的游客。
有时去金谷园游赏,有时在月下泛舟逐浪。
有时经过履道坊的街巷,有时路过铜驼的旧迹。
行止随云水自在流转,舒展收卷都伴烟霞同行。
吟咏清风明月,流连于莺啼花开的春日景致。
我生性喜爱饮酒,饮酒最喜喝到微醺的状态。
还没喝到微醺的程度,口中已经开始吟诵诗句。
轻声吟诵还不足以抒怀,便继而放声长歌。
放声长歌也难以尽兴,就任由这份惬意自然流淌。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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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遐遥远。
  • 灵台指心,心灵。
  • 天壤天地之间。
  • 渊薮原指鱼和兽类聚集的地方,这里指士人汇聚的中心。
  • 日驭古代神话中为太阳驾车的神,代指太阳,也指仙人出行的车驾。
  • 星查也作星槎,指传说中往来天上银河的木筏。
  • 金谷指洛阳的金谷园,是西晋石崇所建的名园,为历代游赏胜地。
  • 履道指洛阳的履道坊,是唐代白居易晚年居住的地方。
  • 铜驼指洛阳旧城中的铜驼街,是汉魏时期洛阳的标志性街巷。
  • 微酡饮酒后面色微微泛红,指微醺的状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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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邵雍“安乐”哲学思想的集中体现,通篇以质朴平白的语言铺陈自己的人生志趣,没有刻意的雕琢,却尽显理学家通透从容的心境。

诗人将洛阳城的千年人文底蕴与个人闲适的游赏生活融为一体,从天地定位的形而上思考落到日常饮酒吟哦的世俗乐趣,展现出一种不被外物羁绊、与自然风物相亲和的自由人格,是宋儒追求“孔颜乐处”精神境界的生动注脚。全诗节奏舒缓,意态安闲,没有丝毫愤世嫉俗的情绪,尽显北宋中期洛阳文人阶层从容自足的精神风貌。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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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著名理学家邵雍晚年闲居洛阳时期的作品,收录于其诗集《伊川击壤集》中。

邵雍隐居洛阳数十年,不慕仕进,将居所命名为“安乐窝”,自号“安乐先生”,日常乘一小车出游,随性所止,与当时洛阳的文人名士多有交游,这首诗正是他对自身闲居生活与精神境界的自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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