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笔吟

有客无知,为性太质。
不忮不求,无固无必。
足蹑天根,手探月窟。
所得之怀,尽赋于笔。
意远情融,气和神逸。
酒放微醺,绡铺半匹。
如风之卒,如云之勃。
如电之歘,如雨之密。
或往或还,或没或出。
涤荡氛埃,廓开天日。
鸾凤翱翔,龙蛇盘屈。
春葩暄妍,秋山崒屼。
三千簪裾,俯循儒术。
百万貔貅,仰听军律。
松桂成林,芝兰满室。
蜀锦初番,朝霞乍拂。
白璧一双,黄金百镒。
羲之来求,牧之来乞。
物外神交,人间事毕。
观者析酲,收之愈疾。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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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旁人看来懵懂的先生,生性素来质朴率真。
不嫉恨他人也不贪求外物,不偏执不武断。
脚可以踏及天地万物的本源,手能够探到月中的深窟。
所有胸中所得的感悟,全都交付给笔端倾泻而出。
意趣悠远情思融和,心气平和神思飘逸。
饮酒到微醉的状态,铺开半匹素绢准备挥毫。
下笔像疾风骤然疾走,像云气勃然升腾。
像闪电倏忽划过,像雨丝绵密纷落。
笔势往来游走,时而隐没时而显现。
荡尽世间尘俗浊气,豁然展开清朗的天地。
笔下鸾凤展翅翱翔,龙蛇盘绕屈伸。
春日的花朵明媚鲜妍,秋日的山峰高峻挺拔。
三千位仕宦文人,全都躬身遵循儒家道义。
百万勇猛的将士,全都俯首聆听军规号令。
松桂繁茂成林,芝兰香草摆满屋室。
如同新织出的蜀锦,又像刚被朝霞拂过的明丽色彩。
价值连城的一对白璧,分量极重的百镒黄金。
王羲之这样的书圣前来求字,杜牧这样的文人前来乞文。
与世俗之外的精神知己相通,人间俗事全都了无挂碍。
观赏的人读后酒醒神清,把作品收存起来唯恐动作太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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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不忮不求语出《诗经·邶风·雄雉》,指不嫉妒,不贪求。
  • 无固无必语出《论语·子罕》,指不固执,不武断,没有主观臆断的成见。
  • 天根邵雍象数体系中的概念,指天地万物的本源,也指万物生发的初始处。
  • 歘忽然,倏然,形容动作极快。
  • 崒屼形容山峰高耸峻峭的样子。
  • 簪裾古代显贵者的服饰,代指仕宦、士大夫群体。
  • 貔貅古代传说中的猛兽,代指勇猛的军队。
  • 镒古代重量单位,一镒约合二十两,百镒形容黄金数量极多。
  • 析酲解酒,消除酒后的昏沉状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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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理学家抒怀作品,完全跳出了普通咏物诗描摹器物形态的套路,以笔为载体,层层铺陈自己的精神世界与创作状态。

全诗用一连串生动的比喻,从下笔的动态气势到笔下呈现的万千气象,把抽象的理学境界转化为可感的艺术画面,既有风雷激荡的力量感,又有春葩秋山的明丽感,格局开阔,气韵从容。

邵雍把自己‘以物观物’的修养融入创作之中,没有世俗的得失挂碍,笔下自然能容下天地万物、古今万象,最终落到物外神交的逍遥境界,尽显北宋理学家从容洒落的人格风范。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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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出自北宋理学家邵雍的诗集《伊川击壤集》,是他晚年闲居洛阳安乐窝时期的作品。

邵雍一生不求仕进,潜心研究先天象数之学,以观物游心为乐,这首诗并非单纯咏叹书写的笔,而是借挥毫抒怀的场景,展现自己贯通天地的理学修养与逍遥自在的精神境界。

原作与现代解读分别整理。内容整理说明 · 内容纠错 · 内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