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画吟 其二

多识于草木,岂止枝与茎。
不有风雅颂,何由知功名。
不有赋比兴,何由知废兴。
观朝廷盛事,壮社稷威灵。
有汤武缔构,无幽厉欹倾。
知得之艰难,肯失之骄矜。
去巨蠹奸邪,进不世贤能。
择阴阳粹美,索天地精英。
藉江山清润,揭日月光荣。
收之为民极,著之为国经。
播之于金石,奏之于大庭。
感之以人心,告之以神明。
人神之胥悦,此所谓和羹。
既有虞舜歌,岂无皋陶赓。
既有仲尼删,岂无季札听。
必欲乐天下,舍诗安足凭。
得吾之绪余,自可致升平。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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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广泛认知世间草木的道理,哪里只会了解它们的枝干根茎。
如果没有《诗经》的风雅颂体制,要从哪里去知晓圣贤的功业声名。
如果没有《诗经》的赋比兴手法,要从哪里去通晓历史的兴衰更替。
歌咏朝廷的清明盛事,壮大国家的神威与灵气。
铭记商汤周武开创基业的功绩,杜绝夏桀周厉倾覆江山的危局。
深知取得天下的艰难,哪里会因骄矜放纵而失去江山。
铲除祸国殃民的大奸巨恶,举荐世间少有的贤才良能。
选取阴阳二气中的纯粹精华,求索天地之间的灵秀精气。
凭借江山的清润滋养,彰显日月般的盛大光辉。
收拢起来作为人伦的最高准则,撰述出来作为治理国家的经典。
将它镌刻在金石乐器之上,在朝廷的大庭之上演奏传唱。
用它感化天下人的本心,用它祭告天地间的神明。
人与神共同和悦欢欣,这就是所谓的治国调和的最高境界。
既然有虞舜所作的明良喜起之歌,哪里会没有皋陶接续的唱和篇章。
既然有孔子删定《诗经》的功绩,哪里会没有季札观乐知政的知音。
如果想要让天下人都安乐太平,舍弃诗歌还有什么可以依托的凭仗。
掌握了我所说的诗教的余绪要义,自然就可以实现天下太平的盛世。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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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风雅颂《诗经》的三个组成部分,《国风》是各地民歌,《大雅》《小雅》是贵族宴乐诗歌,《颂》是宗庙祭祀的乐歌。
  • 赋比兴《诗经》的三种核心表现手法,赋指铺陈叙事,比指比喻,兴指托物起兴。
  • 汤武商汤和周武王,分别是商朝和周朝的开国贤君,以仁德征伐无道建立王朝。
  • 幽厉周幽王和周厉王,分别是西周的昏君,在位期间施行暴政最终导致王朝衰微。
  • 巨蠹蛀虫,这里代指祸国殃民的大奸大恶之臣。
  • 和羹调和不同味道做成的羹汤,儒家常用它比喻君臣同心、治理国家达到协和的最高境界。
  • 皋陶赓皋陶是虞舜时期的贤相,赓指接续唱和,传说虞舜作歌,皋陶接续和诗,共同辅佐天下大治。
  • 仲尼删相传孔子晚年删定《诗经》,将三千余篇古诗整理为三百零五篇的定本。
  • 季札听春秋时期吴国公子季札出使鲁国,观赏周王室的乐歌,通过诗歌精准判断各诸侯国的兴衰大势,是古代最负盛名的知音典故。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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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理学论诗诗的代表性作品,全篇没有描摹具象景物,完全以层层递进的议论展开,逻辑脉络极为清晰严整。

诗歌从最基础的认知草木的实用功用说起,逐步延伸到《诗经》六义承载的历史认知价值,再铺陈诗歌在彰显国威、惩恶扬善、协和人神等多个层面的社会作用,最后落脚到诗歌是实现天下大治的核心凭借,完全打破了此前文人将诗歌视为抒情遣兴小道的传统认知。

全诗语言质朴厚重,全无部分理学诗的玄虚晦涩之气,用典全部贴合儒家诗教的正统传统,气势贯通流畅,充分体现了作者对诗歌社会教化价值的高度推崇,是研究北宋道学家文学观念的重要文本。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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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邵雍的个人文集《伊川击壤集》,是北宋仁宗至神宗年间,邵雍隐居洛阳安乐窝期间创作的论诗组诗的第二首。

作为北宋理学的核心奠基人之一,邵雍不满当时西昆体以来文坛浮艳雕琢、徒重形式的创作风气,特意通过这首诗系统阐发儒家正统诗教的核心内涵,将诗歌的价值与国家治理、人伦教化的终极目标绑定,体现了道学家独有的文学价值取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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