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尾吟 其一○四

我尧夫并不是偏爱吟诗，写诗往往是我放下笔时自然涌出的情志。
事态顺应时序发展就是事物的固有规律，人情安适平和的地方就藏着自然的玄妙天机。
就算坚硬如金石的东西尚且能被至诚感动，灵验如鬼神的存在又哪里可以被欺瞒呢。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能用言语表述的更高义理，我尧夫并不是偏爱吟诗。

• 尧夫邵雍的字，这里是诗人的自称，邵雍自号安乐先生，是北宋著名理学家。
• 事体指事物的本体、世间各类事态的本然状态。
• 物理这里指事物本身固有的运行规律，也就是宋代理学家所说的“天理”。
• 天机指自然造化的玄妙机理，也指人顺应本性生活的天然状态。
• 言语道原本是佛教术语，指可以用语言文字表述穷尽的义理，这里代指世俗语言所能承载的道理边界。

这首诗是典型的宋代理学家诗作，充分体现了邵雍诗“不事雕琢、直抒胸臆”的艺术风格。开篇以“非是爱吟诗”点题，收尾又重复同一句，回环之间消解了刻意作诗的目的性，点明诗人的创作完全是情志自然触发的结果，没有半点矫揉造作。

中间两联是全诗的核心义理所在，从客观物理和主观人情两个维度展开，既点明了顺应规律的处世原则，也暗含了“诚敬无欺”的修身要求，哪怕金石可动、鬼神难欺，都指向了理学家对本心澄澈状态的追求。最后收束到“言语道断”的境界，将读者引向超越语言的生命体悟，尽显邵雍作为一代大儒从容洒落、与道同游的圣贤气象。

《首尾吟》是邵雍自创的独特杂诗体，全组诗共一百三十余首，每首均以同一句作为开篇与收尾，形成回环呼应的结构，全部收录在邵雍的诗文集《伊川击壤集》中。

这首诗创作于邵雍晚年隐居洛阳安乐窝的时期，当时他摒弃仕途应酬，终日以观照物理、涵养心性为乐，这首诗正是他阐发自身理学思想与洒落人生境界的代表性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