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乌龙山寺阁

桐川之地素来没有尘俗浊气，更何况这处幽深的寺阁还建在高远的山巅。
满山树木都裹挟着秋声，一窗开阔景致与澄澈的长天融为一体。
前方的峰峦翠色欲滴，身后的山谷里声响彼此呼应回荡。
栏杆之下江云正缓缓归山，飞檐之前常年不化的积雪凝着清光。
山中的高僧对着我这游客，心性澄澈得如同寒冰一般晶莹透亮。
万般思虑都因心境空明消弭，独自用斋时伴着稀疏清越的磬声。
可叹我原本就是向往山林泉壑的人，却错入了纷乱喧嚣的世俗场。
一旦做了奔走市井朝堂的俗人，好几次都差点损伤了我原本爱自由的天性。
我辞别旧日的山居已经很久，如今藤萝蔓草想必已经锁满了当年的幽径。
常常担心自己宦海沉沦太深，连确定的归乡日期都没法定下。
在纷扰的间隙来到这清幽境地，时时都觉得胸襟气韵清畅舒爽。
我尚且怀着归隐山林的愧叹之心，接连写下这首效仿《小山赋》的咏怀诗篇。

• 桐川古水名，在今浙江建德境内，是睦州的代称。
• 迥高远、深远的样子。
• 浄同“净”，澄澈明净。
• 湛若澄澈清亮的样子。
• 疏磬稀疏清越的佛寺磬声。
• 麋鹿性指如同麋鹿一般不受拘束、向往山林的天性。
• 萝蔓松萝藤蔓类的野生植物。
• 客沈“沈”同“沉”，指宦游漂泊沉沦。

这首诗的写景部分极具层次感，从开篇总写桐川无尘的大环境，再逐层铺陈阁中所见：秋声满木、天净轩窗、翠峰滴色、谷响呼应、江云归槛、古雪凝檐，视听结合，上下远近的景致排布错落，把山寺高阁的清寂空灵渲染得淋漓尽致，几乎没有一丝尘俗烟火气。

全诗由景入人、由境及心，从与岩僧对谈的禅意体验，自然过渡到对自身宦海生涯的反思，把厌弃纷竞、向往归隐的情志抒发得十分真挚，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清逸淡远的气韵贯穿全篇，是宋代山水纪游诗中情景理交融的代表性作品。

这首五言古诗创作于北宋仁宗嘉祐年间，当时张伯玉正担任睦州知州，治所就在如今浙江建德一带，乌龙山正是睦州境内的名山。

张伯玉平生嗜酒能诗，为官之余喜好游赏山水，此次登临乌龙山寺的高阁，见山寺清景与宦海尘俗形成强烈反差，久蓄的归思被触发，便写下了这首寄意深远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