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祀南郊诗

天畀元统,赤运开祉。
圣祖神宗,海域平砥。
思皇真考,嶽封汾祀。
饵系戎胡,包束戈矢。
丕显灵德,光被万里。
民寿而康,恩及萧苇。
恭惟皇帝,继文之始。
兢兢日慎,夙夜勤只。
哀怜困穷,有如在己。
惟刑是恤,弗繇怒喜。
躬服俭约,黜弃浮侈。
罔有逸欲,日惟三纪。
大中则经,兴亡则史。
阴阳时序,日纬躔轨。
乐律本原,礼法根柢。
兵韬术数,万微精旨。
该通变贯,咸烛厥理。
岁舍壬午,盗发南鄙。
帝曰汝青,治辨行李。
毋大诛割,定患则已。
猎猎灵旗,启道径指。
凶渠踣仆,俘徒授耳。
岭服既平,勋赏周被。
封殁录孥,门户晔暐。
粤兹明年,农家丰美。
廛庐积腐,庾漕储峙。
帝咨相臣,匪台德尔。
穹旻眷赉,祖考佑俾。
何施不报,将祀郊畤。
号令四下,若建瓴水。
荒服述职,奔走输委。
仲冬丙寅,斋寝以俟。
先时霾晦,飚籁号起。
真意益庄,降鉴伊迩。
夜漏适中,星露云靡。
大辂既驭,清阳出晷。
休光无垠,令容有伟。
爰翊殊庭,奠享仙机。
高灵委蛇,元气旭卉。
阴施自远,大功续似。
拥格纯禧,益厚丕址。
入宿庙下,月魄初朏。
龙章采藻,瓒爵擎跪。
拜于祢宫,慈颜仅咫。
至诚馨香,甘荐涤瀡。
哀念劬劳,譬瞻岵屺。
濯泪沾珪,将逡复止。
京都之南,崇丘迤逦。
飞螭蹑尘,法乘徐柅。
地环帟幄,霄揭隅雉。
警角飘萧,彀骑连累。
言降言陟,实惟告已。
烛错宵明,坛墠空紫。
交佩陆离,庶旄飒纚。
乐变神格,列周甲癸。
三后咸在,上苍临视。
皇皇富媪,从执笾簋。
七精闪忽,五镇瑰玮。
星官下翔,涛祗腾跱。
等级卑高,食饮嘘哆。
欣歆告言,奏福来底。
更御步辇,夹途军垒。
钲鼓惊轰,跳呼牛鬼。
异域穷陬,黄发稚齿。
动荡成波,讙喧成市。
端闱停午,玉色尚扆。
赦泽春行,幽加蛰蚁。
废滞振拔,垢瑕刷洗。
宽贷赋取,削减逋诡。
皇帝慈孝,下民胥拟。
皇帝恩仁,四国倾倚。
皇帝曰咨,群公卿士。
舜隆联夔,商圮朋嚭。
孰忠予是,孰谗予匪。
入官多门,孰予窒弭。
蓄兵过制,孰予究揣。
百姓窘穷,其患孰弛。
外夷狃骄,其强孰箠。
驱人以法,曾莫如耻。
化民成俗,曾莫如礼。
百官敕业,相予表里。
登任俊良,刬斥奸宄。
天锡帝年,万有亿秭。
天锡圣嗣,诜诜众子。
干刚不息,章明度揆。
无疆惟民,惟帝其侍。
臣襄咏歌,直道是履。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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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天授予大宋正统,火德气运开启福分。
大宋的列祖列宗,将四海之内治理得平坦安定。
追思先帝真宗,曾在泰山封禅、汾阴祭祀后土。
羁縻收服了边疆戎胡,让天下收起所有兵器。
显赫的威灵恩德,光芒覆盖了万里疆土。
百姓长寿安康,恩泽遍及路边的野草。
恭敬的当今皇帝,继承了文德治世的开端。
整日兢兢业业谨慎行事,从早到晚勤勉不懈。
哀怜体恤困苦贫穷的人,就像苦难发生在自己身上。
用刑总存体恤之心,从不因个人喜怒随意裁决。
亲身践行俭省节约,摒弃浮华奢侈的习气。
从来没有放纵贪欲,这样的日子已经过了二十余年。
秉持大中至正作为常法,以历代兴亡史实作为鉴戒。
通晓阴阳运行的时序,日月星辰的躔度轨迹。
深究乐律的本源,礼法的根基要义。
熟稔兵书谋略术数,所有细微精妙的旨意。
融会贯通,都能明晓其中的道理。
壬午年的时候,盗贼在南方边境起事。
皇帝说选派得力大臣前往,整顿好军政事务。
不要大肆杀戮征讨,平定祸乱就即刻停止。
猎猎作响的神灵旌旗,开路直指叛乱的地方。
叛贼头目纷纷倒地,部众全部被俘虏束手就擒。
岭南之地平定之后,功勋赏赐遍及所有人。
追封死者、录用他们的子女,功臣家门荣耀显赫。
到了第二年,农家获得大丰收。
百姓家中的粮食多到堆积腐坏,官仓漕运的储粮充盈。
皇帝对辅臣感慨,这不是我个人的德行所能达到。
是上天的眷顾赐予,祖宗的护佑扶持。
要怎样报答这份恩德,于是准备举行南郊祭祀大典。
号令向四方传布,就像从高坡倾倒瓶水一样顺畅。
边远属国的使者都来朝见述职,奔走贡献财物。
仲冬月丙寅日,皇帝在斋宫静候斋戒。
之前天色阴霾昏暗,狂风呼啸作响。
皇帝的诚意更加庄重,上天的鉴临就近在眼前。
夜晚漏刻走到适中时分,星辰显露云雾散尽。
天子的大驾已经启程,清朗的阳光从日晷上显现。
祥瑞的光芒无边无际,天子的仪容壮美非凡。
于是前往祭祀的殿庭,敬献祭品于神灵之前。
上天的神灵从容降临,天地元气蓬勃舒展。
冥冥中的施惠从远而至,盛大的功业接续传承。
汇聚了纯粹的福庆,加厚了国家的根基。
祭祀前入宿太庙之下,月亮刚刚开始显现新月。
龙纹的礼服华彩鲜亮,手持玉瓒酒杯跪拜敬献。
在父亲的庙室拜谒,仿佛慈父的容颜近在咫尺。
至诚的心意化作馨香,敬献洁净的酒食祭品。
哀念父母的辛劳,就像《诗经》里登上高山瞻望父母。
泪水打湿了手中的玉珪,徘徊不忍离去。
京城的南方,高大的丘陵绵延起伏。
天子车驾的螭旗扬起尘土,仪仗缓缓前行。
郊祀的场地环绕着帐幕,天空中旌旗像雉鸟一样高扬。
警夜的号角声清越,持弓的骑兵连绵不绝。
车驾升升降降,是来向上天报告祭祀告成。
烛火交错照亮夜色,祭祀的坛场笼罩在紫色祥光之中。
身上的佩玉错落摇动,各色旌旗随风飘展。
乐声变换神灵降临,祭祀的祝辞罗列着干支吉日。
三位先帝的神灵都在,上天的天帝亲临俯视。
众多地祇神灵,手持祭祀的礼器陪从。
天上的七星光芒闪烁,五岳的神灵瑰奇伟丽。
星官之神从天上飞下,水神从波涛中腾跃而起。
神灵的等级各有高低,享用祭品时气息舒张。
神灵欣然歆享祭品,传告降下福佑到人间。
天子换乘步辇,沿途两边都是军垒护卫。
钲鼓之声惊天动地,仪仗的声势如同驱走鬼怪。
边远偏僻的地方,黄发老人和幼童。
人群涌动如同水波,欢呼声响成热闹的集市。
回到宫中时已到正午,天子还背靠屏风处理政务。
大赦的恩泽像春风一样吹拂,惠及地下蛰伏的蝼蚁。
被废置埋没的人才得到提拔,所有的污垢瑕疵都被洗刷干净。
宽免百姓的赋税,减免拖欠的苛捐杂税。
皇帝慈爱孝顺,天下百姓都感怀效仿。
皇帝恩德仁厚,四方之国都倾心归附。
皇帝开口对众位公卿士大夫说。
虞舜盛世有夔这样的贤臣辅佐,商纣衰败是因为有伯嚭这样的奸臣。
谁是忠诚的我就重用谁,谁是奸佞的我就贬斥谁。
如今入仕的门路太多,谁能为我堵塞杜绝歪路。
蓄养军队超过规制,谁能为我考究梳理。
百姓穷困窘迫,这样的忧患谁能为我解除。
外族人养成骄横习气,他们的强势谁能为我压制。
用法律驱使百姓,不如用礼义让他们懂得羞耻。
教化百姓养成良俗,没有比推行礼教更好的办法。
百官都要恪尽职守,和朝廷同心协力互为表里。
提拔任用贤良之人,铲除奸邪作乱的歹徒。
上天赐予皇帝的年寿,有亿亿万年之久。
上天赐予圣明的后嗣,众多皇子成群辈出。
天道刚健运行不息,法度彰明度量天下。
亿万百姓永享太平,都仰赖天子的庇佑。
臣子蔡襄作这首诗歌,秉持正直的大道践行始终。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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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天畀上天赐予。畀是给予的意思。
  • 赤运宋代以五行中火德为国运,火对应赤色,故称赤运。
  • 岳封汾祀指宋真宗在泰山封禅、在汾阴祭祀后土的重大典礼。
  • 郊畤古代祭祀天地的坛场,这里代指南郊祭天典礼。
  • 月魄初朏指月亮刚刚开始显现新月的样子,是农历月初的月相。
  • 岵屺出自《诗经·魏风·陟岵》,代指对父母的思念。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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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雅颂体诗歌的代表性作品,全篇采用四言体例,风格庄重典雅,完全继承了《诗经》中《大雅》《周颂》的创作传统。全诗结构井然,先铺陈北宋开国以来列祖列宗的文治武功,再叙述宋仁宗的仁政举措,之后完整描摹了南郊祭祀从斋戒、谒庙到祭天、礼成的全过程,最后以对朝臣的规讽劝勉收束,既歌颂了盛世功德,也暗含了士大夫对君主的期待。

和一般歌功颂德的郊庙文字不同,这首诗没有堆砌空洞的祥瑞辞藻,而是用大量篇幅描写仁宗朝平定南方叛乱、丰收免赋、整顿吏治的实际政绩,体现了蔡襄作为庆历士大夫务实的政治立场。全诗叙事层次分明,气象宏大,用词庄重妥帖,是宋代文人创作的四言长篇中艺术水准较高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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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四言雅诗创作于北宋仁宗嘉祐年间,收录于蔡襄《端明集》卷一,是宋仁宗主持南郊祭天大典之后,时任三司使的蔡襄为纪述盛世、铺陈礼乐所作的郊庙文学作品。

北宋自真宗朝之后,将南郊祭祀作为国家最高等级的礼乐大典,每次祭祀都要大赦天下、推恩百姓,这首诗完整记录了从筹备祭祀到礼成施恩的全部流程,是研究北宋中期国家礼制与社会风貌的重要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