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叔武北堂夜话

岁晏物景薄,屋阴向晚饶。
轻云隐微月,残雪栖枯条。
夫君有高适,顾我慰寂寥。
潇洒开北堂,拂榻延良宵。
前几陈古书,坐见千载遥。
间亦发新句,幽思含九韶。
神明静外照,念虑醉中消。
扬雄戒丹毂,颜子安一瓢。
良玉不火变,翠柏宁霜凋。
此心固独往,声利讵得招。
炉灰寒更划,灯灺落仍挑。
相看数漏板,后会诫重要。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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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末时节万物景致疏淡,屋舍的阴影到傍晚越发浓重。
薄薄的轻云掩住淡微的月色,残留的积雪栖挂在枯干的枝条上。
您素来怀抱高远旷达的志趣,特意前来慰藉我孤寂的心境。
潇洒地敞开北侧的厅堂,拂净床榻邀我共度美好的长夜。
案几上摊开古老的典籍,安坐间便仿佛与千载之前的古人神交。
不时吟咏出新的诗句,幽深的情思蕴含着上古雅乐的余韵。
澄澈的心神在静明之中照见万物,世俗的杂念都在杯酒间消散无踪。
扬雄曾告诫世人勿要追逐华贵的车马,颜回安于一箪食一瓢饮的清贫。
精良的美玉不会因烈火改变质地,苍翠的青松怎会被寒霜凋落颜色。
这份本心早已笃定要独行正道,功名利禄又怎能将我招引裹挟。
炉中的寒灰冷却了又被拨划,灯烛的余烬落下了又重新挑亮。
彼此相伴数着更漏的报时声,再三叮嘱日后相会定要格外珍重。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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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岁晏指岁末、一年将尽的时候。
  • 枯条冬天叶落之后的干枯树枝。
  • 北堂古代住宅北侧的厅堂,常作为闲居会客的场所。
  • 九韶上古时期舜帝的雅乐,这里指代清雅高远的艺术境界。
  • 丹毂涂着红漆的华贵车毂,代指权贵阶层的车马与荣华。
  • 一瓢出自《论语》“一箪食,一瓢饮”,代指安贫乐道的生活。
  • 灯灺灯烛燃烧后剩下的余烬。
  • 漏板古代报更计时用的铜板,这里代指更漏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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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清疏的白描手法开篇,先勾勒出岁末冬夜清寒淡远的环境氛围,轻云微月、残雪枯枝的意象,没有半点凄苦之感,反而衬出二人夜谈时心境的澄澈安宁。

诗作中间部分化用多位古贤的典故,毫无堆砌生硬之感,扬雄、颜回、良玉、翠柏的喻象层层递进,直白地抒写出北宋前期士大夫不逐声利、坚守本心的君子志节,风骨清朗。

收尾二句细写拨炉挑灯、数尽更漏的细节,将二人相谈甚欢、浑然忘我的状态写得真切动人,最后落点到珍重后会的友情,余味温厚悠长,是宋代五言古体诗中融陶潜冲淡与杜甫沉厚为一体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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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是北宋中期名臣蔡襄的交游诗作,创作于岁末寒冬时节,是诗人造访友人杨叔武,二人在杨家北堂秉烛夜谈之后写下的纪游篇章。

北宋仁宗朝士大夫阶层盛行雅集论学的风气,友人相聚往往通宵论道,不尚浮华、推崇安贫乐道的君子品格是当时士人群体普遍的精神追求,这首诗正是这种时代风气的典型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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