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阳道中奉寄杨正臣同年

名第同一籍,家园连七闽。
何为别眉宇,于今十四春。
昔子补一尉,扶病走风尘。
归来解组绂,宴处颐精神。
架书括遗逸,瓮酎涵清醇。
东阡与北陌,候问通殷勤。
或言疾良瘉,呼卢气益振。
或传近诗句,平淡与古邻。
语之天下事,塞耳不复闻。
宁当决引去,道固有屈伸。
嗟予仰尺禄,对雠中秘文。
天子误采拔,指名填诤臣。
力微责任重,百虑加一身。
列章乞便郡,赐告迎慈亲。
穷冬过梨岭,山蹊出幽榛。
俯深下坎井,斗起攀苍旻。
水石啮晚沙,霜风变朝皴。
粲粲涧中花,孤芳能自珍。
班班云上鸟,朝鸣亦求群。
岁晏时节动,天遥客愁新。
去子无跬步,笑语绝燕秦。
作此欲招隠,翻愧林泉人。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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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科举登第同属一份名册,家乡都在七闽地域彼此相邻。
为什么当初匆匆别离后天各一方,到如今算来已经过了十四个冬春。
往日你补授县尉的低微官职,拖着病体奔波在俗世风尘。
辞官归来之后卸下公务牵绊,安居闲处调养自己的心神。
满架藏书搜罗散佚的典籍,坛中醇酒蕴含着清冽甘醇。
无论是东边田埂还是北边小路,亲友探访问候往来情意殷殷。
有人说你的病已经完全痊愈,博弈嬉戏的时候意气更加振奋。
又有人传你近来所作的诗句,风格平淡古朴接近前代高人。
旁人跟你谈论世间功过是非,你就塞住耳朵不愿多听闻。
毅然决然选择抽身归隐,世间道义本来就有伸有屈。
可叹我贪恋朝廷微薄的俸禄,在宫中秘阁校勘典籍诗文。
承蒙天子误恩选拔任用,把我列在直言敢谏的朝臣之列。
我能力微薄却身负重任,百般思虑全都压在一身。
接连上奏请求外放就近州郡,获准假期去迎接家中的老亲。
寒冬腊月我途经梨岭,山间小路从幽深的榛莽中穿出。
俯身向下如同临着深井,陡然抬步又似要攀上青天。
流水冲漱着傍晚的岸沙,霜风把清晨的山容吹得纹理分明。
山涧中开得明丽的野花,独自盛放始终珍重自己的芳魂。
云际飞着羽毛斑驳的山鸟,清晨鸣叫也在找寻自己的同群。
一年将尽时节物变迁,天地辽远羁旅的愁思又添几分。
我如今和你相距不过半步,却长久隔绝了往日谈笑的欢欣。
写下这篇诗想要邀约你一同归隐,反倒让我愧对那些栖身林泉的高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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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同年科举时代称同榜考中进士的人为同年。
  • 七闽古代指福建地区,是福建的代称。
  • 解组绂解下印绶,指辞官归隐。组绂是古代系官印的绶带。
  • 呼卢古代的一种博戏,这里指日常闲居的游乐活动。
  • 中秘文宫廷秘阁所藏的典籍,这里指在朝中担任校书、修史类职务。
  • 诤臣敢于直言劝谏皇帝的谏官,蔡襄当时担任谏院职务。
  • 苍旻苍天,天空。
  • 招隠邀约友人一同归隐山林。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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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诗风格质朴沉厚,全无雕琢痕迹,完全以真情实感贯穿全篇。前半部分追忆二人早年交谊,铺叙杨正臣归隐之后逍遥自适的生活状态,字里行间满含羡慕之意,没有半点世俗官场的虚浮客套。

后半部分转写自身为官的经历与心境,直言自己身为谏官力微任重、百虑缠身的煎熬,对比友人的自在,生出深深的愧疚。全诗以涧花自珍、山鸟求群的比兴意象托出自己的归隐之思,情感层层递进,沉挚动人,是北宋中期学杜诗派古体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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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仁宗皇祐年间,时任谏官的蔡襄因直言敢谏不避权贵,深感朝堂行事掣肘、力难任重,于是接连上奏请求外放乡郡,获准后便动身返乡迎接亲人,途经迁阳道中梨岭时写下这首寄赠同年杨正臣的五言古诗。

杨正臣与蔡襄为同榜进士,早年也曾出仕,后来因病辞官归隐闽地,是蔡襄素来敬重的挚友,二人相交多年彼此相知,这首诗是二人交谊的珍贵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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