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山英以疾归田客有言山英移书石守道者因摭取其略作诗以送之

吾友守道气刚劲,丑邪扶直出天性。
意高身贱无所发,胸中事事先后并。
襄尝畏其大勇果,愿以中直为得正。
忽闻鲁士李山英,移书告之要力行。
曰今天下最急务,边头战守羌夷横。
异术纷回蠹化原,佞夫欺巧疵邦政。
生民失职馈敛繁,势若久旱方雩荣。
安得快雨洗长空,万物萧森蒙大庆。
古人有以身徇言,前者已僵后者更。
况值朝廷上宽大,苦谏兼容天子圣。
我疾不幸子可属,或列封章或庭诤。
勿学得路世俗儿,软语妖歌日酣醟。
乃知山英落落者,支革虽疲心愈竞。
予思物理似颠倒,难用智愚准衰盛。
贤豪既少遇又稀,或老且困壮而病。
就令贵显亦迍踬,尤触阴机石临穽。
一思九叹起呼天,何等官曹司是柄。
由来宰主都冥寞,用舍惟时穷达命。
山英归去亦何恨,门外无尘春色净。
回看名宦似浮沤,都把雄心付觞咏。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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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好友石守道性情刚劲,憎恶奸邪扶持正道完全出于天性。
他志向高远却身份低微没有施展的空间,胸中诸多事理都能分清楚先后次序。
我曾经敬畏他行事极其果敢勇决,希望他秉持中正之道才算守得正道。
忽然听闻山东名士李山英,写信告知石守道一定要勉力践行道义。
说当今天下最紧要的事务,是边境羌夷势力猖獗,战守局势十分紧张。
旁门左道纷纷扰乱教化的根本,奸佞之人欺诈巧伪损害国家的政令。
百姓失去生计赋税征敛却愈发繁重,局势就像久旱之中人们正祈盼甘霖。
哪里能有骤雨洗荡整个长空,让世间万物复苏都蒙受上天的恩泽。
古人有不惜自身性命来践行主张的,前面的人已经殉道后面的人依然接续。
何况如今朝廷法度宽和,天子圣明能够包容臣下的恳切谏言。
我不幸染病辞官,这重任就托付给你,要么上奏密封的章疏要么在朝堂直言诤谏。
千万不要像那些世俗庸人,整日软语谄媚沉湎于歌舞宴饮。
由此可知李山英是特立独行的人,身体虽然疲惫心志却更加昂扬。
我思忖世间事理似乎全然颠倒,不能用聪慧愚笨来判定人生的兴衰际遇。
贤良豪杰本就稀少能得到机遇的人更是罕见,有的人年老困顿有的人壮年就染病。
就算是仕途显达也难免遭遇坎坷,动辄触碰暗藏的陷阱就像踩在石边临深渊。
每每想到这里我多次叹息仰天呼号,到底是什么部门掌管着人才进退的权柄。
从来执掌权柄的人都昏聩糊涂,人才的任用弃舍全靠时运,困厄显达都是命中注定。
山英你辞官归乡又有什么遗憾,门外没有尘俗烦扰春色明净宜人。
回头看功名利禄就像水面上的浮泡,只管把满腔雄心交付给饮酒赋诗。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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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丑邪扶直憎恶奸邪,扶持正道。
  • 移书寄送书信。
  • 边头边境,边疆地带。
  • 蠹化原损害教化的根本。蠹,蛀蚀、损害。
  • 佞夫奸佞谄媚的小人。
  • 馈敛赋税征敛。
  • 雩荣祈盼雨水润泽草木生长。雩,古代祈雨的祭祀。
  • 徇言为践行自己的主张不惜献出生命。徇同殉。
  • 封章密封的上奏朝廷的奏章。
  • 庭诤在朝堂之上直言向皇帝谏诤。
  • 酣醟沉湎于饮酒宴乐。醟,饮酒无度。
  • 落落者特立独行、不随流俗的人。
  • 迍踬处境坎坷,仕途不顺。
  • 浮沤水面上的泡沫,比喻虚幻易逝的事物。
  • 觞咏饮酒赋诗。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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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议论行笔却饱含沉挚的情感,开篇先刻画石介刚正不阿的品格,随即引出李山英带病写信劝勉友人的义举,层层铺陈直指当下朝政的诸多积弊,从边患四起、教化受损到民生困顿,字字都出自诗人的忧国忧民之心,完全没有宋初诗歌的浮靡习气。

全诗笔力刚健质朴,没有刻意雕琢的华丽辞藻,既对友人抱病归乡仍不改济世初心的品格大加赞赏,也对贤才沉沦、世道不公的现实发出了沉痛的慨叹,最后以旷达之语宽慰即将归乡的友人,将对现实的愤懑转化为对本心的坚守,情感沉郁顿挫,是北宋中期士大夫言志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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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庆历年间,当时蔡襄在朝中担任谏官,与石介(字守道)、李山英等主张革新时政的有志士人交谊深厚。李山英因身染疾病辞官归乡,有门客告知蔡襄,李山英临行前特意写信给石介,勉励他坚守正道、力行义事,蔡襄听闻之后摘取信中核心大意,创作此诗为李山英送行。

当时北宋承平多年,西北边患渐起,朝政因循守旧,奸佞当道,有志于改革弊政的士人多遭排挤打压,这首诗集中体现了庆历前后革新派士人群体忧国忧民的精神风貌与坎坷的现实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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