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食梨花小饮

江南寒薄春尝早,花卉入春先自老。
嗟予衰病不及时,出见池园半青草。
纵有余葩在叶间,行看落片随风扫。
寻春已过索莫归,重忆欢娱耿怀抱。
虽然妖艳难再得,但只逢花须醉倒。
二月中央寒食朝,墙隈忽见梨花飘。
开门四顾粲然白,传催翠帟宾朋招。
长吟环遶不知数,渐值明月临清霄。
谁翦轻云成碎蕊,天留密雪封枯条。
重重尽挂珠缨络,簌簌初呈簂步摇。
傍花行酒发新唱,满座例举黄金瓢。
西都姚黄高一尺,扬州宝髻分双翘。
幽香绝艳信尤物,设欲置之千里遥。
壁门写生亦名画,未免五彩涂鲛绡。
莫如此君慰人意,相对一笑开无憀。
古来英豪多感激,坐使绿鬓朱颜雕。
劝君且作梨花饮,慎勿称量别流品。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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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春寒浅淡春日往往来得偏早,各类花卉刚入春便早早开始衰谢。
可叹我年老多病赶不上春的脚步,出门只见园子里大半都长出青草。
就算还有残留的花朵藏在叶缝间,眼看着片片花瓣就要被风扫落。
外出寻春一无所获落寞地往回走,往日的欢乐旧事在心头久久萦绕。
虽说明艳的春光逝去后难以再得,可只要遇上花开就该尽兴醉倒。
二月中旬正是寒食节的清早时分,我忽然在墙角看见梨花随风飘。
推开门四面望去满眼粲然雪白,连忙传信张罗宴席邀约好友宾僚。
绕着花树长吟诗句不知走了多少圈,不知不觉明月已经升到清霄。
是谁剪下轻柔的云絮做成细碎花蕊,上天留下满堆密雪封裹了枯条。
层层叠叠的花瓣像挂满珍珠缨络,簌簌颤动的花枝像美人头上的簂步摇。
挨着梨花巡酒唱起新谱的歌,满座宾客全都举起了黄金酒瓢。
西都洛阳的姚黄牡丹能开一尺高,扬州名花像美人发髻分着双翘。
那些花的幽香绝艳确实是世间奇物,想要赏玩它们却远在千里之外。
就算是宫廷画师写生的名贵画作,也免不了用五彩颜料涂抹鲛绡。
全都比不上眼前这梨花慰人心意,对着它一笑就能消解所有的无聊。
古往今来多少英雄豪杰多为世事感慨,平白让乌黑的鬓发、红润的容颜早早枯凋。
劝你不如趁着梨花盛放开怀畅饮,千万不要费心去品评花的品级流品。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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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寒薄春寒浅淡,寒意不浓重。
  • 索莫也作索寞,落寞失意、无精打采的样子。
  • 耿怀抱在心头萦绕,久久不能释怀。耿,明亮、存留不去的样子。
  • 墙隈墙角,院墙的弯曲角落。
  • 翠帟绿色的帷帐,这里代指宴饮的陈设。
  • 清霄清朗的高空。
  • 缨络古代用珍珠串成的佩戴饰物,多挂在颈间或身上。
  • 簂步摇古代女子的头饰,用珠玉装饰,行走时会随步颤动,这里用来比喻摇曳的梨花枝。
  • 姚黄北宋洛阳最名贵的牡丹品种,被称为花王。
  • 鲛绡传说中鲛人织出的薄纱,这里指名贵的绘画绢布。
  • 无憀同无聊,烦闷空虚的情绪。
  • 绿鬓朱颜乌黑的鬓发,红润的容颜,代指青春年少的状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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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采用先抑后扬的叙事结构,开篇先铺写寻春不遇的怅惘情绪,层层铺垫出春老花谢的失落感,为后文忽见梨花的惊喜形成强烈的反差,情绪转折自然流畅。

诗中描摹梨花的意象极为精妙,先后用轻云、密雪、珠缨络、步摇多个喻体,从视觉、动态多个维度写出梨花洁白轻盈的特质,没有落入普通咏花诗堆砌辞藻的俗套。诗人还特意以洛阳姚黄牡丹、扬州名花作为对比,反衬出梨花清逸脱俗、近在眼前抚慰人心的独特魅力。

全诗最后跳出咏花的范畴,升华为旷达的人生感慨:古来英豪为世事劳神损耗青春,反倒不如珍惜眼前的美景当下的欢愉,不必执着于品评品级高下,尽显诗人历经宦海沉浮之后通透从容的人生境界。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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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体诗是北宋名臣蔡襄晚年闲居福建故里时的作品。蔡襄一生刚直敢言,在朝为官多有建树,书法位列“宋四家”,诗文也兼具清雅沉厚的特色。

当时蔡襄年事已高,体弱多病,寒食节前后本以为春事已过,寻春怅然之际意外撞见盛放的梨花,喜出望外之下邀约亲友宴饮花下,乘兴写下这首咏花抒怀的长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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