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答孙推官久病新起见过

去年大暑过京口,唯子见过牛马走。
气温貌古风骨粹,如入魏国逢轲叟。
前趋王事难少留,兀若洪钟未遑扣。
穷秋忽闻感疾恙,斗蚁入床扬左肘。
天生贤者固有待,岂得数奇而不偶。
勿药之喜既和平,大肉快噉饮几斗。
神明复还方寸静,万卷旧书仍次部。
新年于余无职事,虽欲耕田不盈亩。
轻舟将览吴中春,独信樯乌沿霞薮。
知子玉趾远临访,倒屣出迎唯恐后。
山堂永日接言词,楚萍色味两具剖。
自云受命入岩幽,顾此一身萦组绶。
病躯未堪事刀笔,野性如何屈杞柳。
宁甘贫薄且晦处,终岁穷经徒皓首。
陶家埏埴以为器,其大如瓮小如缶。
昔人知命斯上通,动静以时随所有。
我闻子论心恻恻,傥或祭天必薪槱。
大篇短韵时见投,开霁清旸穿户牖。
强抽鄙意答长歌,脂泽陋滋容益丑。
钱塘风物湖山好,与子相从频载酒。
一水汪湾暮日浴,千岩转侧朝云呕。
放怀方外聊自适,举杯相属起为寿。
美哉此乐世难得,勿话归期论子丑。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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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大暑时节我路过京口,只有你专程前来探望我这个奔走仕途的小吏。
你性情温厚容貌古朴风骨纯粹,就像在魏国境内遇到了贤士孟轲。
先前你为公事奔忙难以多做停留,就像厚重的洪钟还没来得及被叩响。
深秋时节忽然听闻你染上疾病,卧病在床连抬抬左臂都十分费力。
上天降生贤才必然有其安排,怎会让你命运乖蹇始终得不到顺遂。
不用服药的喜讯传来你身体已经康复,畅快地大口吃肉饮酒能喝下好几斗。
精神元气完全恢复内心澄澈安宁,家中万卷旧书也重新按部次整理妥当。
新的一年我没有繁杂的公务缠身,想要耕种田地却没有满一亩的土地。
你准备乘轻舟游览吴中的春色,循着霞光水泽顺着船桅的风向前行。
得知你拖着尊贵的脚步远道来访,我倒穿着鞋子出门迎接生怕怠慢了你。
在山间堂屋中整日和你交谈,连楚地浮萍的色泽滋味都一同辨析清楚。
你说自己受命赴任偏远的山乡,却被官服绶带束缚住了自由的身形。
病后的身体完全应付不了繁杂的文书公务,天生疏放的野性又怎能像扭曲杞柳那样屈从俗务。
宁愿安于清贫淡泊隐迹度日,穷尽儒家经典直到白头也心甘情愿。
就像陶人揉抟黏土制作器物,大的像瓮小的像缶各有其用。
古时的贤人通晓天命就能通达无碍,动静行止都顺随时势安排。
听了你的这番议论我心中十分动容,如果要祭天你必然是最合适的祭品。
你把长短不一的诗作频频寄给我,读后的畅快就像晴朗的日光穿透门窗。
我勉强搜尽自己粗浅的心意酬答你的长诗,就像给丑陋的面容涂脂抹粉反而更显难看。
杭州钱塘的风物湖山格外美好,我要和你相伴频频携酒同游。
一湾澄澈的碧水倒映着西沉的落日,千岩错落之间朝云翻涌舒卷。
将情怀放浪于世俗之外暂且自得其乐,举起酒杯互相劝勉起身向你祝寿。
这样的快意实在是世间难得,不要再说什么归期也不必计较年岁时日。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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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牛马走自谦之词,指像牛马一样奔走于事务中的人,是士大夫对自己的谦称。
  • 轲叟指孟子,名轲,这里用来称赞孙推官有古代贤儒的风范。
  • 兀若洪钟形容人沉静厚重的样子,像体量宏大的铜钟。
  • 勿药出自《周易》,指身体痊愈不需要再服药。
  • 方寸指代人的内心、心绪。
  • 倒屣急于迎客把鞋子穿倒,形容对友人来访的极度欣喜和重视。
  • 埏埴出自《老子》,指揉和黏土制作陶器。
  • 薪槱指聚集木柴做祭祀的祭品,这里用来比喻孙推官是堪当大任的贤才。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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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长篇七言古诗脉络清晰层次分明,从追忆旧游、听闻友人卧病、欣喜友人病愈,写到二人重逢论道、相约同游,铺陈舒展毫无滞涩之感,完全没有长诗常见的冗杂弊病。

全诗用典贴切自然,多处化用经史典故却毫无堆砌痕迹,既符合二人士大夫的身份,又精准传递出二人不为俗务束缚、安于正道的人生志趣,蔡襄清遒粹美的诗风在这首作品中得到了充分体现。

诗作最后落笔于钱塘湖山同游的期许,一扫此前论道谈贫的沉郁气息,尽显北宋文人知己相逢、放浪山水的洒落襟怀,情感真挚动人,是宋代酬答诗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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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嘉祐三年前后,当时蔡襄正担任杭州知州。孙推官是蔡襄相交多年的友人,二人此前在京口有过匆匆一面之缘,之后孙推官卧病许久,痊愈之后专程赴杭州拜访蔡襄。

孙推官抵达杭州后,先将自己所作的多篇诗作寄给蔡襄,蔡襄便写下这首长篇七言古诗作为酬答,记录二人相交的过往与重逢的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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