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便风

陈舜俞 · 宋代 · 诗

舳舻泝隋堤,积潦涵楚甸。
大帆挂长樯,薰飚借良便。
气张中军旗,势疾强弩箭。
浪头喷飞雪,波心落流电。
或如春雷振,又若疾雨溅。
天空文鹢归,珠媚渊龙战。
久来去意切,幸此行色变。
舟子啸引项,挽夫喜盈面。
揭篙无施劳,跃马莫我先。
行吁思景附,坐指交勇羡。
日阴未顷刻,道里历宇县。
津亭倏渡淮,官堠俄入汴。
盛夏草树齐,远水苹藻遍。
晚景稍可爱,少瞬不再见。
我非欲速者,疾目憎转眩。
衣袂聊虚凉,心焉独安宴。
向夕风少休,迟留乐幽睠。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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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船沿着隋堤逆流而上,连片的积水浸润着楚地郊野。
巨大的船帆挂在高高的桅杆之上,借着和煦的南风一路畅行。
风势鼓荡如同中军大旗般张扬,船行速度比强弩射出的箭矢还迅疾。
浪涛翻涌船头喷溅起如雪的水花,船影掠过渡波心像一道闪过的雷电。
行船的声响有时如春雷震动,又像急雨噼里啪啦溅落在船板上。
水鸟像画着彩纹的鹢鸟从天际飞回,浪涛如珠光闪动仿佛渊中蛟龙正腾跃。
此前我久滞行舟归意急切,幸而此刻行旅的情势全然好转。
船夫仰着头长啸抒怀,拉纤的役夫个个满脸喜色。
不用抬手撑篙耗费力气,就算是策马飞奔也没法赶在我船前。
赶路的行人惊叹着想要追随船影,坐着的旅人也指着我们满是艳羡。
日影移动还没片刻功夫,船就已经驶过了数个城邑。
渡口的驿亭一晃就渡过了淮水,官道的土堡转眼就驶入了汴河。
盛夏时节沿途草木长势齐整,远处水面上遍布着苹草与水藻。
傍晚的景致十分可爱,只是转瞬即逝没法再留住。
我本就不是急于赶路的人,船行太快反倒看得眼晕发眩。
衣襟被风吹得生出几分清凉,我的心神却格外安适从容。
临近傍晚风力渐渐减弱,我放缓行程沉醉在清幽的景致里。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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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舳舻指首尾相接的大船,此处代指诗人所乘的行舟。
  • 同“溯”,逆流而上的意思。
  • 隋堤隋炀帝时期开凿大运河时在两岸修筑的堤岸,后世隋堤代指大运河沿岸的官道。
  • 积潦夏季雨后积存的大片积水。
  • 薰飚指和暖的南风,盛夏时节的东南顺风。
  • 文鹢古代常把鹢鸟的彩画绘在船头上,此处代指水鸟。
  • 官堠古代官道旁标记里程的土堡,每五里单堠十里双堠。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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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以“遇便风”为核心线索,层层铺展顺风行舟的畅快体验,摹景手法极具冲击力。开篇先交代行旅的地域背景,随后连用中军旗、强弩箭、喷雪、流电、春雷、疾雨等多个喻体,从视觉、听觉多个维度描摹风势之劲、行舟之速,把原本抽象的疾速感写得鲜活可感。

诗作没有停留在单纯摹写行舟状态的层面,转而刻画船夫、挽夫的喜色,以及岸边路人的惊叹艳羡,从不同人物的反应侧面烘托顺风之便,笔法灵动多变,避免了平铺直叙的单调。

结尾处诗人并未沉溺于疾速行舟的快意,反而点出自己本非贪赶路程之人,船行太快反倒眼晕,只觉衣襟生凉、心神安适,晚风渐息后更留恋周遭清幽景致,收束得从容冲淡,尽显宋人纪行诗把快意归于闲适的独特理趣。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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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中期诗人陈舜俞宦游江淮流域时创作的纪行作品。诗人常年往返于北宋都城汴京与江南属地之间,隋唐大运河的隋堤、淮水、汴水一线是他行旅的必经通道。

彼时江淮流域刚经历过夏季水涝,水道通行条件本不理想,诗人此前因逆风滞行多日,忽遇和煦顺风,便乘快舟一路疾行,览尽沿途盛夏风物,有感而发写下这首诗作。